“更何况少了五千兵马,万一合肥这仗打输了,所有罪责不都得算到我头上?”
话已出口,吕范反倒彻底淡定了,他拍了拍孙策的肩膀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伯符,你想想,合肥城下关羽不过两万兵马,咱们三路援军再加上城内的守军,总数接近三万,兵力本就占优。不说是大胜,起码保住合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对全局而言,这五千兵马,多之不觉,少之不亏。只要你到了合肥城外,单独扎营,不与戚、桥二人的兵马混杂,怎会露馅?”
“当然了,若三路援军被关羽分头击破,那自然也怪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见孙策仍是面有难色,吕范又笑着添了一句:“况且你武艺超群,有万夫不当之勇,可谓‘万人敌’也。”
“由你亲自统率的这五千兵马,战力又岂止五千?依我看来,应当是‘一万’五千才对!”
“既然你这次是带了‘一万五千’兵马去驰援,又何谈不服军令?”
孙策被他这套“五千顶一万五”的神奇算法搞得有点懵,心中满是“卧槽,还能这么算”的疑惑。
可他转念一品,又觉得吕范这话虽是歪理,却歪得极有道理。
毕竟他与戚寄、桥蕤都打过交道,说句不太礼貌的话,那二人虽也算战将,却无甚过人之能。若是两军对垒,他带五千人,对上那二位的一万兵马,可是半点都不带虚的!
孙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子,想到此处,心中的忐忑与焦虑顷刻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则是豁然与欣喜。
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,接着便化作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!
“哈哈哈哈!妙!太妙了!虚虚实实,兵不厌诈,子衡此计甚妙!”
他猛地一拍吕范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吕范踉跄了半步:“子衡啊子衡!多亏有你!否则我今日便是愁断了肝肠,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!”
心中的大石落地,孙策再拿起案几上的军令,心境已是截然不同。他仔细端详了一番,目光落在了汇合的期限上。
“距今还有十日?”
孙策心中瞬间明了,这十天的期限,定然是为身处历阳的桥蕤留的。
毕竟桥蕤那边需要先从当利口前线撤兵,再整顿兵马沿涂水西进。关键是因为涂水与巢湖并不相连,他中间还要走一段陆路,兵马辎重上船下船来回转运,稍有耽搁,十天时间都未必够。
而他这边,从舒城到合肥全程可走水路,顺流而下,即便再拖沓,三四天也定然能抵达,十天的时间都够他打个来回了。
这份时间上的宽裕,竟让素来急躁的孙策也生出了几分悠然之感。
他并未急着点兵开拔,反倒是放慢了节奏,从容不迫地整顿兵马,筹备辎重。
用了两日时间筹备妥当,第三日天刚破晓,孙策便点齐五千兵马,带着用于虚张声势的旗帜、鼓角、柴薪等杂物,与坐镇舒城大营的吕范拱手作别,一声令下,大军便浩浩荡荡往合肥方向而去。
此次的行军路线,乃是孙策与吕范反复斟酌的结果。
大军先用一天多的时间赶赴舒口,上岸扎营休整一日、养精蓄锐;之后舍弃横穿巢湖的近路,转而沿着巢湖西侧的岸边缓缓向北绕行,最终在肥水西岸与戚寄、桥蕤所部汇合。
多绕这一段远路,主要还是出于孙策对荆州军的忌惮。
要知道荆州水军素来强悍,麾下艨艟、斗舰林立,先前袁术麾下的九江水军主力,便是被他们一战打得全军覆没。
而他手上现有的船只,大多是临时征调的民船,多用于运送粮草,虽然也能用来运兵,可在荆州水军的战船面前,与小舢板别无二致,根本就不堪一击。
若是大摇大摆地驾船横穿巢湖,一旦遭遇荆州水军的截击……别说驰援合肥,怕是连他自己都得喂了湖里的王八。
而沿着岸边行进,即便真的遭遇荆州水军,船队被一锅端了,起码还能扑腾着上岸,保住一条性命。
更何况,巢湖水域辽阔,他带兵悄摸儿地溜着边走,荆州水军也未必能察觉到己方的行踪。
不过这般一来,原本三日便可抵达的路程,便要多走个一两天,可孙策对此也不甚在意。毕竟他这边时间充足,就算再多走三天,也绝不会失期。
行军的途中,孙策也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另外两路兵马的动向。
戚寄率领的北路军从寿春出发,沿肥水南下,路途最近,又是在袁术的眼皮子底下,速度定然比自己更快,十有八九会先在荻城一带驻扎;
而桥蕤和雷薄的东路军,不确定的因素可就太多了。既要从前线撤军,又要辗转一段陆路,加上筹备船只转运辎重,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十天内赶到……
反正孙策是觉得有点悬。
想到这儿,他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。
某人定下的分进合击之策,简直就是纸上谈兵!
真当手下人人都是韩白卫霍啊?
在孙策看来,眼下最妥当的办法,还是三路兵马汇合后,再一起进兵合肥。
起码汇合两路吧?
当然了,扎营还是需要分开的。
一天之后,五千兵马在孙策的带领下,如期抵达了舒口。按原定计划修整了一日,船队便继续沿着巢湖西侧的岸边,小心翼翼地向北行进。
这几日天公作美,一路上顺风顺水,孙策派往前方探查的斥候,传回的消息也无甚异状。
又行进了一日,大军已抵达了合肥西南不足五十里的位置。
眼看着明日便能抵达合肥近郊,孙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,早早便下令大军上岸,择地扎营,布置警戒。
安排妥当后,他一面遣人联络理应驻扎在荻城的戚寄部,约定双方汇合的时间与地点;一面撒出了多队斥候,分头奔向合肥,探查关羽大营的动向,以及沿途是否有设伏的迹象;同时还派了一些人向东搜索桥蕤所部的方位。
做完这一切,孙策才在亲兵的侍奉下,卸去了一身甲胄。
回想这几日的行军,他不禁在心中生出几分感慨。
自己这一路上提心吊胆,生怕遭遇关羽的伏兵或是荆州水军的截击,为此特意选择了迂回的路线,斥候撒出去一茬又一茬,半点都不敢松懈……
没想到,居然还真就如此顺利地抵达了合肥左近,一路上连个敌军的影子都没见到!
难道那个关羽其实是徒有虚名?真就像根儿木头一样,乖乖待在合肥城下,等着被自己这边的三路兵马合围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