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谓之‘以打促谈’,先挫其锐气,再晓以利害,方有谈和的余地。”
“若吕布不服,就接着打,打到他愿意谈为止!”
张昀顿了顿,似是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:“同时,需密切关注兖州曹操的动向。昀料定,其很快便会挥师南下,攻略豫州。首当其冲者,便是颍川郡!”
刘备听得一时有些云里雾里,不明白张昀为何突然将曹操南下与吕布之事联系起来。但他对张昀的判断素来信服,虽有疑惑,还是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操……确有此可能。”
一番深谈下来,刘备只觉胸中豁然开朗,对当前局势也看得越发清晰。
不过他也敏锐地察觉到,张昀今日的谋划,虽然依旧高瞻远瞩,条条切中要害,且极合自己心意,可其言谈举止间,却流露出一丝与往日不同的“神异”。
说白了,便是思路跳跃极大,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,仿佛胸中装着一张旁人看不见的棋盘,而他正循着棋局步步落子。
这让刘备不由得在心中犯起了嘀咕。
允昭今日……确实和以往有些不同。
虽句句在理,深得吾心,然期间穿插跳脱,多有未尽之意……莫非……他这般极力主张派兵北上青州,相助田使君和孔北海,以及南下助战正礼兄,皆是为了迁就于我?
是为了顾全我那份不愿背弃故旧的颜面,才故意这么说的,因此多有不尽不实之处?
嘶……可允昭向来耿直,从不刻意逢迎,先前数次进言,皆是直言不讳,绝非那种趋炎附势的佞臣。
而且我刚才都准备妥协了……
那……莫非真是英雄所见略同,我二人竟心意相通至此?
刘备自己也有些糊涂了,理不清这微妙的感觉。
但不得不说,张昀这套“南战北守、西进沛国”的方略,实在是太合他的胃口了。既能保全往日情义,又能积极进取,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!
他已然在心中拿定主意。
就按允昭说的办!
但紧接着,刘备又生出了几分顾虑。
不过……
此前元龙在信中力劝自己与公孙瓒彻底切割、放弃田楷与孔融,并且要主动向袁绍示好……
可如今自己却要反其道而行之,非但不弃故旧,更要派兵北上青州助战,几乎是南辕北辙。
元龙既是徐州士族领袖,更兼胸有丘壑、腹藏良谋,乃是自己倚重的股肱之臣。
如今我执行的策略与他所劝相悖,又岂能毫不顾及其感受与立场?
倘若因此让他心生芥蒂,实非徐州之福。
想到这儿,刘备暗自盘算,之后定要尽快给陈登修书一封。在信中不但应坦诚己见,更要详加剖析张昀所献方略之缘由、利弊与长远考量。言辞还需恳切,既要明确决策已定,还要彰显自己对其意见的尊重
嗯,除此之外,还需寻个合适的时机,让允昭与元龙当面深谈一番。务必要让这两位智囊坦诚交流、化解分歧,使彼此的见解融会贯通,如此方可保证州府上下方略一致、同心同德。
计议已定,刘备心中满是找到方向后的振奋,又与张昀就一些细节商谈了片刻。
直到诸事议定,张昀才起身告辞离开。
连日以来带兵从琅琊返回下邳的鞍马劳顿尚未消解,方才又与刘备纵论天下,议定了全盘的方略……
这番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下来,让走出书房的张昀感到了一股深切的疲惫,脚底下都有点发飘。望着庭院中依旧有些刺目的阳光,他没有选择返回自己的官廨,而是径直朝着州牧府大门走去。
此时的张昀什么也不想管,只想赶紧回到自己家中,好好地睡上一觉。
第二天巳时,日上三竿,养足精神的张昀才缓步赶到州府,走进了自己的官廨。
他这个平东将军府长史,虽然职位连升了数级,可因刚从琅琊出征归来,手头依旧是无甚公务,官廨内也仅有书佐王景一人值守,安静得只剩下了简牍翻动的轻响。
作为将军府属吏之长,“署诸曹事”,张长史的职权范围,理论上覆盖了将军府中的所有事务。
虽然只要他想,不管大事小情都能插上一手,不过其核心职责,大抵有四项:
一是统筹处理将军府所有往来文书,梳理政务军务;二是督管府中诸曹属吏,考课问责;三是参与军政决策,辅佐定计;四是举荐贤才,为将军府中添补良吏。在特定情况下,长史甚至可以代表将军外出公干,代传号令。
不过汉末三国时期,官位与实际职责经常脱钩。长史这个职位和别驾类似,虽然名义上权柄煊赫,但终究只是主君的幕僚,能握有多大权柄,还看主君的信任与具体授权。
就比如在历史上,刘备在进位汉中王之前,长期是以左将军之名开府理事。
然而彼时,他这一职务其实早已被许都朝廷剥夺,因此在平定西川后,便特意任命了德高望重的许靖为长史,庞羲为左将军司马,意在借二人之名彰显左将军府的影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