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,我徐州北境压力陡增,只能被动挨打,还何谈安稳?”
“反之,若遣兵助田、孔稳住战线,甚至依托淄水北上,攻入乐安国,便能将袁谭主力牢牢牵制在青州腹地,使其无暇大举进犯徐州。”
“此乃拒敌于国门之外,以攻为守的上策,岂非‘守’乎?”
刘备被他这套“以攻代守”的说辞,搞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识地担忧道:“可……可如此大张旗鼓派兵北上,助田使君和孔北海对抗袁谭,岂非是公然触怒袁本初?!”
“若引得他兴大军来伐,又该如何是好?!”
张昀闻言,心中不禁无奈。
袁绍兴大军来伐怎么办?
合着我刚才都白说了呗?
“主公!”他话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,“昀方才已然言明,袁本初的大军,三年之内绝无可能南下!”
“触怒他了又能怎样?幽州公孙瓒、黑山张燕、北疆诸胡,哪一个不是他的心头大患?他怎可能为了青州一隅的纷扰,舍幽州而不顾,倾巢来攻我徐州?”
“袁本初非愚鲁之人,孰轻孰重,他自能分辨!”
说到此处,张昀语气稍缓,进一步安抚道:“况且只要我军行动有所克制,不伤及袁谭性命,也不将战线推进至冀州边境,袁绍即便有所反应,无非是增派些兵马,调几员战将去青州相助其子罢了。”
“只要来的不是张郃、颜良、文丑这等河北名将,以宣高之能,辅以叔至,足可周旋应对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添了几分谨慎:“当然,为防万一,我军进入青州,目标需设定明确。”
“如今田楷、孔融正依托淄水、眛水抵御袁谭,我军若是北上,即便战事顺利,也最好不要主动打过济水,将战线稳在济南国、乐安国境内便可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达成了‘守’的目的,也不至于过度刺激袁绍。”
直到此刻,刘备才真正意识到,张昀之前所言绝非安慰之词。
这小子是真心认为,徐州应当主动派兵介入青州的局势!
可这份“积极防守”的激进姿态,反倒让刘备心底生出了几分犹豫,陈登信中所言的“二袁夹击”之困,再次浮上心头,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。
此时刘备在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袁绍、袁术南北对进,三四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压向徐州的可怖景象,饶是他素来沉稳,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。
“允昭……”刘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和迟疑,再次确认道:“你……你确定此策万无一失?”
“万一真的引来二袁联手……”
“主公!”
张昀这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:“根本就不会有什么‘二袁夹击’!”
他语速陡然加快:“淮南袁术,如今首要之虑,乃是如何突破刘正礼的江北防线!”
“他赖以横渡大江的九江水军,今年四月便已被荆州水军尽数歼灭于江上,这半年来多听闻他派人在巢湖一带赶造战船,这岂是要兴兵攻徐的预兆?”
“总不至于袁术就这么坐视刘正礼将江东四郡整合成铁板一块,然后不管不顾地发兵来攻我徐州吧?他就不怕张英趁其后方空虚,突破历阳防线,直捣寿春吗?”
“我曾听闻,当初吕布从长安出奔路过南阳时,曾欲投靠袁术。可袁术因厌恶其反复无常的品性,拒不接纳。”
“以袁公路眼高于顶,狂妄自大的性子,如今竟自食其言与吕布勾连,这不正说明他对我徐州已感力不从心,只能借吕布这把刀,来给我等制造麻烦吗?”
最后,张昀语带嘲讽道:“说不定,袁公路还在回想当年孙坚打下南阳献于他的旧事,还指望着吕布在打下徐州后,也拱手将州郡献给他呢!”
刘备听罢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,摇头失笑道:“吕布?断然不会如此!其人岂会甘居人下,为旁人火中取栗?”
“正是!”
张昀立刻接过话头,总结道:“以昀之见,此后我徐州在北当襄助田楷、孔融,于青州境内撑住战线,时日愈久愈好,不要让战火轻易烧至青徐边境。”
“此举还有一益,若青州始终战乱不休,其境内百姓为避兵灾,定会源源不断南迁入徐。如此一来,正好可充实我徐州户口,增益民力!”
“在南则当全力支持刘正礼猛攻袁术,最好能将袁术彻底逐出淮南!”
“若关将军此次能解庐江太守陆康之围,再逐步帮其收复庐江全境,那袁术在淮南便只剩九江一郡之地,势力大衰。”
“届时无论是攻打九江,还是进兵汝南,皆是将战火烧进了袁术腹心,他自顾尚且不暇,又何来余力跟袁绍在徐州搞什么‘南北对进’?”
刘备闻言,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。
张昀接着说道:“至于西边,如今元龙之父汉瑜公(陈珪)正任沛相,我等理应借此良机,将沛国真正纳入掌控。届时我军兵锋,亦可从西北方向威慑汝南,与庐江陆康形成呼应,掣肘袁术。”
“然,如今吕布屯兵小沛,横亘在我军西进之路上,乃是最大的绊脚石。欲取沛国,必先搬开此石!”
刘备下意识地附和道:“嗯,允昭所言有理,那不知这吕布……又当如何应对?”
张昀神色肃然,沉声道:“吕布其人,乃当世数一数二的猛将!论武勇,当年关将军与翼德二人联手,尚且难以取胜;加之其麾下的并州铁骑,也是天下闻名的强军。”
“如今虽被曹操逐出兖州,实力受损,却也绝不能等闲视之……应当说对此人,如何重视,皆不为过!”
“不过元龙信中有一言,昀深以为然。”
“吕布此人反复无常,豺狼之性难驯,今虽暂与袁术勾连,其心却绝不甘为袁术的马前卒!”
“是故昀以为,对吕布当双管齐下。”
“其一,文攻。主公可亲笔修书一封予以吕布。信中言辞需拿捏分寸,既申明我徐州不愿与其为敌之意,更要试探其真实意图与价码。此举核心在于利诱,可劝他挥师西向,攻略豫州膏腴之地,尤其是西南方向的汝南郡。”
“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郡,土地肥沃,人口众多。随便打下两三个县,便足够他就食养兵,若能全取一郡,更是不弱于边地一州……如此所得,岂不远胜于在徐豫边境与我等纠缠?!”
“其二,武备。若吕布冥顽不灵,或是漫天要价,则不必迟疑,当以武力施压!先集中兵力,将张辽那两千驻守留县的兵马逐出彭城国,扫清外围后,再携此小胜与吕布重开谈判。”
“此谓‘以打促谈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