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臧霸与陈到便联袂而至。
张飞见二人到齐,与张昀交换了一个眼神,便开门见山地宣布了刘备对于琅琊的后续安排。
其一,任命臧霸为守琅琊相,总领琅琊国军政事务;
其二,擢升陈到为琅琊都尉,负责清剿境内盗匪,绥靖地方,整训郡兵;
其三,留三千兵马予臧霸和陈到,并许其再自行招募五千新卒,编练成军,守稳徐州北境。
话音落下,厅内一时间陷入寂静。
当“守琅琊相”四个字钻进耳朵时,臧霸的心脏猛地一跳,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传遍全身。
高兴?惊喜?
自然都是有的。
毕竟这“琅琊国相”,乃是他前几年屯兵开阳时,梦寐以求的位置。
如今归顺刘备不过数月,自己便得偿所愿,这份“惊喜”,来得猝不及防。
只是这份“惊喜”的感觉,却远比不上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诧异与荒诞。
怎么会……如此轻易?
他脑中一片混乱,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月之前的郯县城下。
彼时他全歼曹豹大军,兵围郯城,意气风发,决定分兵攻打下邳之际,只觉整个徐州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。
可谁曾想,刘备自广陵起兵北上,一月之内便轻描淡写地让他连败两阵,不但四万大军灰飞烟灭,连卢儿和婴子他们也战死沙场
“四面楚歌”的一战,不仅打碎了他割据青徐,称雄一方的迷梦,也让他彻底认清了实力的差距。
战败被俘后,他无数次懊悔自己的决定。
倘若当初不是贪心南下攻打郯县,而是集中兵力北上灭了萧建那个草包……在稳稳占据整个琅琊后,再向泰山郡发展渗透,依托着泰山和沂山,将自己的地盘经营成铁板一块……
那无论是曹操、袁绍还是刘备,想动自己的时候,都得好好掂量掂量!
数月以来,每当午夜梦回,他总在无尽的悔恨中,一遍遍地反思、复盘……
可现在,刘备竟然把这个位置,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自己?
虽然不再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,却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封疆大吏。
一股浓重的虚无之感瞬间将他包裹。
唉……
早知如此……还打什么打?
婴子……兄弟们……那些死去的士卒……
这一切,究竟有何意义?
臧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怅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他有些意兴阑珊。
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,若非经历了那场惨痛的失败,若非被现实狠狠地打醒,此时的自己,绝不会生出“归顺也挺好”这种念头。
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了无声的叹息。
罢了……
只能说,这刘玄德……确实是个厚道人。
跟着他干,或许……也挺好的?
臧霸心中虽然是五味杂陈,可脸上却是瞬间堆满了“感激涕零”的神色。他上前一步,深深抱拳躬身,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:“主公不以霸粗鄙败军之人,反而委以此任,如此信重,恩同再造!”
“霸……必当肝脑涂地,以报主公知遇之恩!”
“琅琊在,霸在!琅琊失,霸亡!”
相较于臧霸内心的波澜壮阔,一旁的陈到在听到任命时,则显得纯粹了许多。
他本就一直追随刘备,而这一年来的升迁速度更是堪比坐火箭。
从四月份的亲兵队正,到曲军候,再到大军副将,如今竟一跃成为了执掌一郡军务的都尉……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?!
陈到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,面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。他紧随着臧霸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声音清朗而坚定:“末将陈到,谢主公厚恩!”
说着,他右拳重重捶在胸前的甲胄上,发出“咚”地一声闷响:“末将定当竭尽全力,肃清匪患,整饬防务!”
“只要末将尚有一口气在,绝不容任何宵小祸乱琅琊,惊扰百姓!”
陈到的眼中没有丝毫杂念,满是建功立业的斗志和决心。
张飞见状,咧嘴一笑大步上前,先伸手扶起了陈到,又重重拍了拍臧霸的肩膀:“好!宣高、叔至,琅琊就托付给你们了!”
“哈哈哈,等俺老张回头收拾了那三姓家奴,咱们下邳再聚,一同开怀畅饮,不醉不归!”
就着张飞的豪言,几人又谈笑了几句,张昀适时开口:“主公虽在信中下令给琅琊留下三千兵马,但依目前的局势,此事还需再斟酌一二……”
说起来,自琅琊战后,徐州军在莒县的兵力,最高峰时曾达一万四千余众。
其中,有三千多是来自于东海的郡国兵,五天前就被张昀打发回去了。毕竟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协助平定琅琊,如今战事结束,回归本郡戍守才是正理。
剩余的一万一千人中,有近五千是战后收编的萧建军降卒。
这些人说白了就是琅琊之前的郡国兵,大多都是本地人,对于已经掌控琅琊全境的徐州军,也没有太多的抵触情绪。
毕竟他们这次改换门庭,不过是从国相的手下转到了州牧的手下。
对于这些当兵吃粮的士卒来说,上边大人物的矛盾,他们看不懂,也不在乎。反正横竖都还是在徐州境内,因此整个收编的过程十分顺畅,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
张昀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“这半月来,青州方面的军报,着实不容乐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