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昀沉声说道:“袁谭在青州的攻势极为猛烈,已将田楷压制在齐国境内动弹不得;北海相孔融更是节节败退,连治所营陵都已岌岌可危。整个青州的局势,已近糜烂。”
“琅琊乃徐州北境门户,一旦青州彻底变天,袁谭的兵锋必将直指此处。仅靠新募之兵,只怕难当大任。”
“依我之见,为保万全,除了宣高、叔至麾下的本部兵马外,可再从原萧建军的降卒中,挑选出三千精卒留在琅琊。这些人虽已收编,却只是近日才初步整训,也算不得违背主公之令。”
“如此一来,琅琊境内便有五千可战之兵,足以应对变故。至于剩下的三千兵额,再由宣高你们自行募集青壮,逐步训练即可。”
张飞听完,当即拍板道:“允昭此言在理!那些整编的降卒,虽说也算‘新募’,但肯定比刚募来的壮丁要强得多。多留些能打的兵在琅琊,俺们回去也放心。”
臧霸听闻能额外多留三千经过初步整训、有一定战力的兵卒,心中顿时大喜。
有这五千兵马在手,再加上后续的募兵,即便袁谭真的打过来,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。
起码守住莒县和开阳,应该……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他当即拱手称谢,而一旁的陈到就更没什么意见了。
计议既定,又经过三日,待一切安排妥当,张飞与张昀便不再耽搁,点齐剩余的六千余兵马,拔营启程,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下邳的路途。
大军一路疾行南下,恰逢天公作美,未遇半点阻滞,不过五日便抵达了下邳城。
入城之后,二人先是妥善安置好随行士卒,又交代了他们轮流休沐,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州牧府
州牧府书房内,刘备正对着一幅一人高的舆图凝神思索。直到听见脚步声,抬眼望见张飞与张昀联袂而来,才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翼德,允昭,此行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大哥!”
“主公!”
二人见礼之后,随刘备入席就坐。
由于琅琊战事的详情早已通过军报呈报过了,因此张飞作为主将,只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战后琅琊的安置情况,重点提及了兵力调整:
“……后来俺和允昭商议了一下,除了宣高和叔至麾下的两千兵马,又从萧建降卒中,挑了三千可堪一用的一并留下,一来是助他们稳定琅琊的局势,二来也防范青州的袁谭。”
“余下的六千余兵马,都已随俺俩返回了下邳。”
刘备听罢,神色平静,缓缓点头道:“嗯,琅琊之事,你们既已安排妥当便好。”
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看着眼前的二人,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,眼神放空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张飞本就急着讨战吕布,见刘备对琅琊的事务反应平淡,又迟迟不提彭城的战事,有些按捺不住,往前凑了凑,声如洪钟地问道:“大哥!吕布那厮都打上门儿来了,咱啥时候出兵去收拾他?”
“若大哥你亲自挂帅,俺老张愿为先锋,定取那厮项上人头!”
刘备闻言微微一怔,目光转向张飞,语气带着几分安抚:“翼德莫急,此事……尚未最终定策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!”
张飞嗓门陡然拔高,浓眉倒竖:“大哥!那三姓家奴都踩到咱脸上来了!烧杀掳掠不说,还重伤了文向,分明是欺我徐州无人!”
“这口气如何能忍?”
“依俺之见,就该立刻点兵,去给他点颜色瞧瞧,让那厮知道徐州不是他撒野的地方!”
刘备闻言眉头微皱。
我什么时候说要忍了?你从哪听出来我要忍?
他刚想解释,张飞却已脱口而出:“大哥,你莫不是怕了他吧?哎呀,你放心,俺……”
“翼德,休得胡言!”
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吕布不过一丧家之犬,领几千残兵败将流窜至此,我岂会惧他?!”
张飞被刘备罕见的厉声呵斥震得一愣,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,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,急忙想找补两句:“额……这个,大哥,俺……俺不是那个意思,不是说你怕他!俺是说……是说那吕布当年再勇,如今咱兵强马壮,压根不用怕他,直接……”
他越急越说不到点子上。
刘备这几日本就因吕布入境之事心烦意乱,此刻听着张飞越描越黑的辩解,更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自家三弟什么都好,就是这嘴上缺个把门的,不分场合地胡说八道。
若是私下里兄弟闲谈,这话倒也无妨。
可如今是在州牧府的书房,且不说允昭就在一旁,更随时可能有州府的僚属进来汇报公务。如果他这番话被传扬了出去,不仅是损了自己州牧的威严,万一惹得人心浮动,保不齐还会扯出什么乱子。
他强压下心头火气,再次打断张飞的话:“行了行了,翼德,此番你征琅琊,鞍马劳顿,甚是辛苦。既然已经回来了,就先回府歇息,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便是。”
“大哥,俺刚才真不是……”张飞还想再解释两句,挽回一下。
“好了,我知道了,”刘备摆了摆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:“去吧。”
张飞见状,像被扎破的皮球般蔫了下去,张了张嘴,最终也只是耷拉着脑袋,对着刘备拱了拱手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:“……是,小弟告退。”
一旁的张昀见状,知道此刻不宜多言,便也跟着起身拱手:“主公,属下也先告退了。”
刘备本想叫住张昀,商议吕布入境之事,可瞥见张飞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,默许他们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