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此刻袁谭虽满心愤懑,恨不得立刻提兵南下,将刘备碎尸万段,却陷入了一种有力难施的窘境中。
如今他麾下的主力大军,正屯驻在济南国一带,与固守齐国的田楷、北海相孔融在青州腹地反复拉锯。
这两家的地盘,恰如一道屏障,横亘在济南与琅琊之间,将他与刘备的地盘隔绝开来。
袁谭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舆图,眉头紧锁,脸色铁青。
鞭长莫及,如之奈何?
想到这儿,他愤怒的拳头再一次砸在了案几上。良久,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戾气,恨恨地提起笔,在一卷素帛上挥毫泼墨。
“刘备!尔本平原小吏,仰赖公孙氏鼻息方得一隅之地。今竟敢擅杀朝廷正授之琅琊相?!萧君牧守一方,并无显过,尔等暴虐无道,行此悖逆之举,实乃国贼也!此仇此恨,必不相忘!尔其慎之!”
这封信的措辞不可谓不严厉,句句皆是诛心之语,可说到底,不过是袁谭的无能狂怒。
他心知肚明,此信伤不了刘备分毫,不过是借此表明态度,发泄胸中郁积的愤懑罢了。
萧建这笔账,我袁显思记下了!
当这封充满火药味的信函,被呈送到徐州牧府书房的案头后,刘备拿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,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,随手将信函递给了一旁的糜竺,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:
“呵,袁谭小儿,技止此耳?”
刘备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。
当年在平原时,他可没少与袁绍麾下的冀州军过招。“河北四庭柱”中颜良的猛、文丑的勇、张郃的韧、高览的稳,哪个他没见识过?
袁谭?
不过是个仗着父荫的纨绔罢了!
老子当年连你爹都敢碰一碰,还会怕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?
说我是叛逆?
你踏马算老几?
今时不同往日。如今的刘备,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根基未稳、处处掣肘的徐州牧了。
在张昀的筹谋之下,他不仅提前化解了丹阳诸将的隐患,更与徐州本土大族深度捆绑,结成了休戚与共的利益同盟。
有糜竺、陈登、张紘、陈矫、秦松等一众徐州士人的鼎力辅佐,他的政令在徐州全境畅通无阻,麾下兵精粮足,府库钱帛充盈。
更遑论在徐州之外,他还与扬州牧刘繇结为唇齿之盟,互为奥援,完全不需要通过跪舔袁绍来获得自身合法性的“背书”。
“萧建是朝廷正授的琅琊相?”刘备轻笑一声,笑里满是嘲讽,“巧了,吾亦是天子钦命、诏书明授的徐州牧!”
他刻意将“钦命”、“明授”四个字咬得颇重,目光扫过屋内围坐的州府僚属:“萧建勾结伪青州刺史袁谭,抗拒王命,图谋不轨,我遣将讨之,乃天经地义!何来叛逆之说?至于他袁显思……”
刘备话音一顿,眼神转冷:“他那个青州刺史,又是怎么来的?不过是袁家父子私相授受的把戏!”
“一个僭越妄为的乱臣贼子,也敢在吾面前狺狺狂吠?可笑至极!”
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引得书房内一众僚属纷纷颔首附和。
此时,那封袁谭的书信正好传到了简雍手中。
简雍先是展开细读了一番,随即抬眼看向端坐于主位之上,此刻正志得意满,气场全开的刘备,又瞥了一眼他案头那卷盖着天子玉玺的诏书,最后瞅瞅一屋子满脸肃然的州府同僚……
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毕竟他简雍在外人面前,一向都是要给足这位发小面子的。
不过内心的腹诽肯定不在此列。
玄德啊玄德……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案头那道盖着天子玉玺的敕封诏书,貌似是我半个时辰前,才刚刚交到你手上的吧?
这会儿你怎么说得跟已经揣在怀里三五年,早就名正言顺了一样?
角色代入得也太快了点吧?
这么理直气壮,脸不红气不喘的……
要不是我亲自跑的这一趟,差点都被你忽悠住了!
说真的,我还真有点好奇,若是没有这道诏书撑腰,你刚才那番驳斥袁谭的话,又打算怎么说?
没错,这位许久未曾露面的宪和先生,这大半年来,一直在为一件大事奔波……远赴长安,替刘备跑官!
这个事儿,是今年刚过完年的时候,由张昀提出来的。
在张昀看来,如今李傕、郭汜把持下的长安朝廷,虽早已威信扫地,可那盖着天子宝玺的诏书,在目前这一时期,依旧有着不可估量的政治价值。
尤其是李傕、郭汜、樊稠三人,皆贪财短视之辈,朝中公卿更是穷困潦倒,此时正是跑官的绝佳窗口期,只要舍得砸钱,成功率还是很高的。
若是等到日后曹老板“奉天子以讨不臣”,将天子牢牢攥在手中,再想弄到一份货真价实的朝廷任命,可就没这么容易了。
张昀的这条建议,刘备稍加思索后便同意了。
毕竟这数十年来,朝廷鬻官卖爵早已成了公开的制度,也没啥不好意思的,而他也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安喜县尉任上的遭遇。
要不是当年爷们儿兜里没钱,再加上那督邮实在欺人太甚,也不至于闹到挂印弃官,亡命天涯的地步。
踏马的,三弟抽得是真解气!
彼时,曹豹尚未出兵讨伐臧霸,徐州境内的局势仍未完全明朗。
简雍临行前,与张昀、刘备在广陵府衙中彻夜密议,敲定了此行的目标:为刘备谋一个重号将军的头衔。像“四征”、“四镇”那般的高位,暂时不必考虑,保底要拿下一个“四平”,若是能搏到“四安”将军之位,便是大成功。
张昀还特意叮嘱道:“宪和先生,此去长安,不必急于求成。首要之务,是广结善缘,厚贿公卿,营造声势。我料不出半年,徐州大局便可底定。届时你再趁热打铁,最好能将徐州牧的实授也一并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