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别提荆、益二州这几年摩擦不断,谁能保证他不是刘璋派来的奸细?
再者说了,刘表本就米有争霸天下的雄心,所求不过是守住荆州这一亩三分地,因此他在军事上奉行的策略,始终是以防守为主。
这就导致荆州军的武将,几乎没有通过功勋提升地位的机会。
防御作战本就是“一个萝卜一个坑”,守住了没功,守不住有过,收复失地那叫将功补过。再加上军权又被蔡瑁等大族把持,像甘宁这样有案底、外来户出身、性格又桀骜不驯的将领,根本不可能获得独当一面的机会。
可甘宁偏偏又是个“好战分子”。
从原本的历史上他射杀凌操也可以看出来,即便在荆州处处受排挤,他也从未放弃过主动表现自己。
他期望通过战场上的亮眼表现,获得荆州上层的赏识,从而改变自身处境。
可结果却是压根儿没屁用!
整个荆州上下的共识就是偏安一隅,讲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对于甘宁这种勇猛敢战、擅长攻伐的将领,他们不仅没有需求,反而会因其好战的本性而心生忌惮。
可以说,甘宁渴望建功立业的诉求,从根子上便与荆州集团守成自保的倾向背道而驰。
别说他一个“锦帆贼”了,在刘表的荆州,甭管你是“北地枪王”与“乱武毒士”的王炸组合,还是名满天下的反曹先锋左将军……是龙是虎到了这儿,都得变成看门狗!
要不曹老板评价刘表是“虚名无实”呢,名称“八骏”坐拥荆襄,实则根本就出不去门。
其实到了后期,刘表与黄祖未必不清楚甘宁的才华。
可当甘宁一次次展露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后,黄祖非但没有重用他,反而开始暗中着手分化他的部下。
这是因为黄祖心里比谁都清楚,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守住江夏,稳定荆州的边境,压根就不需要甘宁这种野心勃勃的武人。
更何况,甘宁有勇有谋,还有一批旧部,本身忠诚度又存疑……一旦他因不满而发动内讧(毕竟这小子有前科),或是暗中通敌(后来还真干了),都可能给己方造成严重的损失。
与其养虎为患,不如提前遏制,便成了黄祖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。
不过话说回来,当逢乱世,恰是甘宁这等猛将大展身手的时机。可一个势力若想真正收服他,将这柄“双刃剑”的价值发挥到极致,而非让其沦为“想用又怕划到手”的鸡肋,至少需满足三个条件:
其一,必须具备明确的扩张倾向。
唯有锐意进取,四处征伐,才能给甘宁提供施展其攻伐之才的舞台,满足他建功立业的诉求。否则,他只能在闲置中沦为麻烦制造者。
其二,需不拘一格降人才。
必须包容他出身的污点,给予他证明忠诚与价值的机会,更要搭建相对公平的晋升通道,才能真正让他归心。
这两点,原本历史上的东吴倒也勉强符合。
孙权坐断东南,素有争雄天下之志(如果没有合肥的话),北抗曹操,西图荆州,正需要甘宁这样的蛟龙猛虎,去撕开敌阵;且孙氏起于寒微,本身对门第观念相对淡薄,麾下汇聚了诸多流亡北士与地方英杰,整体氛围对甘宁这类“非主流”的人才,包容度还是比较高的。
但除此之外,还有第三个条件:势力中必须有能真正压服甘宁的人物!
甘宁早年间混迹江湖,骨子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。他的自大与桀骜,根源便在于对自身武勇的极度自信。
在他看来,乱世之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!
想让他收起那副“七个不服、八个不忿儿”的德性,老老实实接受约束和指挥,光靠权势和恩惠是远远不够的。
必须有人能从其最引以为傲的领域,给予他无法逾越的压制,打掉他心中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气焰。
而在这一点上,恰恰是东吴的短板!
在东吴的武将序列中,甘宁本人就是顶尖的存在。
自太史慈早逝后,不论是个人武艺之悍勇,还是战场冲杀之锐气,江东诸将无人可出其右。
周瑜、鲁肃、陆逊皆是长于谋略,单论“拳头”的硬度,完全不能与甘宁相比;程普、黄盖等宿将资历虽老,武力却早已过了巅峰;周泰、蒋钦、凌统、吕蒙等勇将,或与之不分伯仲,或稍逊一筹;至于孙权本人嘛……箭射的不错。
正是这种“山中无老虎”的局面,无形中助长了甘宁的骄纵之气。
他很清楚自己在江东阵营中的武力定位,自然就生出了“你们离不开我,也奈何不了我”的认知。
这才是他在东吴依旧敢顶撞宗室、戏耍重臣、甚至违抗君命的底气所在。
只要无人能用他信奉的“拳头”将其彻底折服,他的野性便难以真正收敛,其破坏性的一面,也就始终存在隐患。
……
“……将军明察秋毫,当能体谅一二。”
鲁肃的话语落下,堂内一时陷入寂静。
关羽听完甘宁在荆州所受的种种不公,眉宇间的愠怒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相较之前已然缓和了许多:“即便如此,为将者亦当谨守本分,不该肆意妄言。”
见关羽神色松动,鲁肃心中悄然松了口气。这几日他与甘宁相处,知晓此人性情豪爽,无甚弯弯绕绕,加之后续战事仍需倚仗其勇武,才特意出言解释一二,不愿关羽对其心存芥蒂。
关羽也能明白鲁肃的心思,他沉默片刻,微微摇头:“荆州军这般……唉!”
一声叹息,道尽了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