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此战发展成眼下的局面,关羽并没有觉得意外。
无论鲁肃此前提及的“数倍于己的敌军”到底是多少(毕竟是一支孤军,再多也超不过千),终究不过是群乌合之众。
从他决意率三百锐士入城设伏的那一刻起,便已笃定战局绝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。
而事态的发展,也一如他所预料。
虽然方才那名身形雄壮的敌将,给他造成了一点小小的意外,或者说是“调剂”,但也就仅此而已了……
眼见自己目光所及之处,敌卒皆如惊弓之鸟般畏缩后退,关羽心中了然,对方的士气已然跌至谷底,再无翻盘的可能了。
时机已至!
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不再迟疑,沉声道:“移开拒马!”
“喏!”身旁的亲卫高声传令,声音响彻甬道。
轰隆龙!
前排的刀盾甲士动作迅捷,合力将沉重的拒马挪至两侧,原本封堵的通路瞬间豁然开朗。
蒋钦与周泰见此情景,瞳孔骤然紧缩。
这是啥意思?
主动移开拒马?
难道这区区两三百人,竟狂妄到要反守为攻,主动杀出来不成?
这个疑惑才涌上心头,二人便听得关羽一声厉喝:“全军列阵!随某进攻!”
“杀!”
伴随着震天的怒吼,两百余名徐州甲士长矛前指、刀盾并举,排着紧密的队形,朝着前方的孙策军稳步压了上去!
蒋钦与周泰先是一愣,随即便是一喜。
真出来了?
好!
只要离开了狭窄的甬道,自己这边便能发挥出人数的优势了……
可这份喜悦之情仅仅维持了一瞬间,便被眼前的现实浇灭了。
他们看到随着敌军的甲士步步推进,己方士卒则是在不断地踉跄后退,不少人吓得簌簌发抖,连手中的兵刃都握不稳了。
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,昂然行于阵前。
见敌军士卒畏缩不敢接战,他脚下步伐渐快,口中发出暴喝:“随我冲阵!”
话音未落,他那魁伟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,骤然撞入了敌军早已散乱不堪的阵中,手中偃月刀顺势横扫,刀光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练!
“噗嗤!”
挡在正前方的两名敌军士卒,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,便被砍翻在地,喷洒的鲜血,溅了周围人一身。
见此情景,两百余名徐州甲士也如出柙的猛虎,紧随着关羽发起了狂热的冲锋!
徐州军转守为攻的雷霆一击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孙策军士卒心中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,终于还是断了!
“妈呀!快跑啊!”
“不想死的快逃!”
“败了!彻底败了!快逃命啊!”
原本还勉强维系的阵列轰然垮塌,连带着后阵士卒的组织度也瞬间清零。他们丢盔弃甲,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在这种情况下,任凭蒋钦如何声嘶力竭地喊着“结阵!不许退!”,任凭周泰如何挥舞着破损的长刀斩杀溃兵立威……一切都成了徒劳,溃散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流,无可阻挡。
没有一人停下奔逃的脚步,更无人敢转身直面那个如杀神一般的红脸大汉。
当所有士卒都只想着逃命时,人数已变得毫无意义。
此刻的溃兵甚至还不如猪。
如果是头猪,也许还会在疯跑的时候把敌军撞一个跟头;而这些士卒即便被追上砍倒,也只会发出绝望的哀嚎,却无一人敢捡起武器回头反抗!
周泰与蒋钦望着那红脸战将率领着两百余甲士,就像赶鸭子一般,在己方溃散的士卒中横冲直撞,相互对视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。
大势已去了!
“将军!快走吧!”
在这混乱中,他二人身边仅剩下百余亲兵尚未溃散。这些人多是当年啸聚巢湖的水上弟兄,或是这两月里从军中挑出的精锐悍卒。他们有些狼狈地护着周泰和蒋钦,朝着城内退去。
蒋钦和周泰此刻心中满是茫然与慌乱。
半年多前,他们还只是巢湖中的水匪头子,此番得孙策提拔独领一军,本想着在此地大展拳脚,挣一份功名前程,何曾会想到要经历这等全军瓦解,被敌人肆意追杀的惨烈败仗?
该怎么处理完全没经验啊!
更让二人胆寒的则是那红脸敌将,竟对沿途四散奔逃的溃兵视若无睹,带着数百铁甲锐士,一门心思对他们哥俩穷追不舍!
这红脸煞星……他……他是冲着我们来的?
莫非是想取我二人首级,好去给黄射邀功请赏?
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两人的脚底直窜上头顶!
“快!退回县衙!”周泰嘶声怒吼,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。
他下意识选择了入城后唯一熟悉的落脚之地。
蒋钦这个时候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。
无暇多想,两人在亲兵部曲的拼死掩护下,朝着县衙方向亡命飞奔。
好不容易带着残部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大门,周泰与蒋钦几乎同时嘶喊:
“快!关门!落闩!”
“顶住!把能搬的东西都搬来!顶住大门!”
厚重的木门“轰隆”一声合拢,碗口粗的门闩应声而落。
两人不等喘口气,便立刻带人将大堂内的桌案、园中的石墩、墙边的水缸,尽数拖来死死顶在门板后边。
此时关羽已率部追至县衙门前。
他并未立刻下令强攻,丹凤眼扫过了紧闭的大门,略一思忖,开口点将:“张袭!”
“在!”
他身后一名身形矮壮的都伯应声出列。
“着你率两队人马,即刻肃清城中溃兵!”关羽沉声道:“凡束手就擒者,便押解至城中军营看管;若有持械顽抗者,就地格杀,以儆效尤!”
“喏!”都伯张袭抱拳领命,转身点齐两队甲士,沿着街巷奔去。
就在此时,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