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身前的刀盾甲士只需死死抵住拒马,高举盾牌防备零星的箭矢。
而簇拥在关羽身侧的十数名长矛手,虽然也是费尽全力捅了半天,但他们的战果加起来,还没二爷一个人多……
对面的敌军士卒也不是瞎子,眼睁睁看着二爷每一次挥刀都能掀起腥风血雨,自然也是要被优先攻击的对象。
开战至今,不知有多少长矛越过拒马,朝着关羽攒刺而来,可他对此却是毫不在意,手中的偃月刀挥动之际,伴随着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响声,所有刺过来的长矛矛杆尽数断裂!
接下来,若是持矛士卒反应够快,还能在虎口崩裂的剧痛中骇然退后;可若是被身后的人挤到前排退不回去,那迎接他们的,便是一道夺命的刀光。
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持续的冲锋与毫无意义的伤亡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士卒们仅有的勇气。不少人从最初的狂热中猛然惊醒,面对着无比残酷的现实,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们已经回过味来了。
己方的人数虽众,但在狭窄的城门甬道内,一次能冲上去的也就那么点儿人,真正参与厮杀的兵力,并不会比对面多多少。
更让他们胆寒的是,那个红脸长须的杀神就立在拒马之后,左一刀、右一刀,身边的弟兄便像草垛子一样不断倒下去,一层又一层……
死在他刀下的人,到底有多少了?
十个?二十个?还是五十个?
前边的甬道都快被尸体堵住了!
再抬眼望去,从前都是身先士卒、带头冲锋的周、蒋二位将军,如今居然是缩到后面去了?
连他们都不敢上前去碰那尊杀神……我们上去,岂不是白白送死?
连一点胜算都看不到啊!
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,便会如野草般疯长。求生的本能已经压倒了冰冷的军令……
再也没有士卒,愿意主动踏入那柄偃月刀挥舞的范围。
甚至,只要关羽那冰冷的目光扫向某个方向,脚步开始移动的瞬间,那个方向的士卒便会惊恐万状地向后躲闪。
任凭身后不明内情的同袍如何推搡催促,他们就是用肩膀和后背,死死顶住身后的推力,再也不愿直面那沾满了脑浆与碎骨的致命刀光!
原本十分拥挤的拒马前,竟在关羽无形的威压下,硬生生形成了一片空地。
后排很多搞不清状况的士卒,还在拼命地向前推挤。
可当他们稀里糊涂地挤到前排后,看清了眼前的情景,便明白了前排同袍为何会退缩,也瞬间如冰水浇头,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。
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就这么渐渐平息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抽泣、伤者痛苦的呻吟,以及鲜血从尸骸上落下的“滴答、滴答”……
彻底冷静下来的士卒们,终于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。他们低头看向脚下,在拒马之前的地面上,鲜血已经汇成了小溪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惊觉,原来己方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,可看看对面的敌军,队列依旧严整,人数貌似丝毫未减?
他们望着拒马后那道坚不可摧的盾墙,望着盾墙前堆成小山的尸首,望着尸山顶端那尊岿然不动的红脸天神……
这仗还打个毛啊?!
蒋钦与周泰立于军阵靠后的位置,将己方阵中的不利变化尽收眼底。
“糟了!”蒋钦的声音干涩沙哑,脸色一片灰败。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麾下的兵马军心几近崩溃,再也无力发起进攻了。
连普通士卒都能看清的困境,他自然看得更为透彻。
这狭窄的城门甬道,根本就是一道绝路,非但无法发挥己方人多的优势,反倒将所有短板尽数放大:
普通士卒近半无甲,手中兵器更是粗制滥造,单兵战力本就远逊于对面的甲士;更遑论那个红脸巨汉的神勇,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回想起方才周泰那句“拿人堆也能堆死他们”的豪言,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。
这……这是真的堆不死啊!
一旁周泰身上胡乱缠着的布条,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得殷红。从阵前退下来之后,他草草包扎了一番在城头厮杀时新添的伤口,虎口崩裂的伤处也裹了裹。
而他此时之所以缩在阵后不再上前,原因也再简单不过,那就是他已然黔驴技穷,不知该如何是好了!
就在不久之前,他还不愿就此认输,先后两次抄起长矛,借着兵器长度的优势,隔着拒马朝着那红脸敌将刺去。
第一矛刺出,关羽甚至未曾正眼瞧他,只是随手一挥刀,跟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长矛前端的矛头便被直接削飞了。
周泰心有不甘,咬着牙换手再刺第二矛,这次他选择的角度更为刁钻!
可关羽依旧只是手腕翻转,手中的长刀便将矛杆齐齐劈断。
两矛尽出,无功而返……
周泰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矛杆,呆立当场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平生引以为傲的勇力,在那柄偃月刀面前,竟连半分便宜都讨不到。
这是他第一次生出了这般束手无策的感觉,即便再持刀上前,怕也只是白白送死,毫无意义。
而蒋钦的心更是早已沉到了谷底,甚至生出了几分胆寒。
毕竟连周泰这种他生平仅见的悍将,在那红脸大汉面前都如同孩童般无力……
自己的武艺比周泰还要再差一截,冲上去只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,只会死得更快、更难看!
其实蒋钦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的手段。
方才周泰在前边施展“明枪”吸引关羽的注意时,他曾悄悄隐在人群中,数次张弓搭箭,想凭着“暗箭”讨些便宜。
他自诩箭术精湛,每一箭瞄准的,都是关羽的甲胄缝隙,或是面门这类的要害!
第一箭射出,那红脸贼子仿佛是脑后长眼,在挥刀劈断周泰长矛的同时,魁伟的身躯微微一侧,箭矢便擦着他的肩甲飞过,“笃”地一声钉在了后方歪斜的城门上;
第二箭,他瞅准那红脸大汉挥刀斩杀士卒的间隙发箭!可那人身侧的亲兵盾卫反应极快,立刻举盾格挡,自己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矢“哆”的一声,深深嵌入了盾牌;
第三箭,他刚拉紧弓弦,那红脸神将似有所感,冰冷的目光猛地看向了自己的方向,眼中迸射的森然杀意,让他心头一凛,手一抖,箭矢便失了准头,远远地飞向了甬道顶壁……
三箭落空,蒋钦颓然垂下肩膀,手上的长弓仿佛重愈千斤,心中满是无力与无奈。
对方不仅自身实力恐怖,身边的护卫亦是训练有素。在人群中搭弓射箭的动作本就显眼(对高处的二爷来说),更何况目标还是这般五感敏锐、经验丰富的顶级战将……
蒋钦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箭术就是个笑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