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,萧建因连番挫败而产生的焦躁一扫而空,眼中燃起一股名为“野心”的火焰。
就在萧国相窝在诸县城中谋算未来的时候,远隔千里之外,在浩荡的大江之上,关羽与鲁肃所率领的船队,正缓缓驶离张英驻守的当利口,扬帆逆流而上,朝着庐江的方向行去。
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,鲁肃站在船头甲板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岸,脸上却带着些愤懑之色。
“说到底,咱们此番乃是奉使君之命,带兵前来相助刘扬州。莫说是要去解庐江陆府君之围,便只是屯驻在历阳一线以为声援,那张英又凭何敢摆出这幅颐指气使的做派?”
他声音不高,但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快:“哼,难道还真以为我等是他帐下听令的部属不成?”
很显然,在之前短暂的接触中,张英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,让年轻的鲁肃非常不爽。
在他身旁,关羽一身绿袍金甲按剑而立,背后的大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听完鲁肃这番话,二爷丹凤眼微眯,右手不自觉地抚过颔下长髯。他心中虽然对张英的吆五喝六同样十分不满,但作为刘备集团的上一任“谋主”,二爷倒也没有当场直接翻脸。
如今自家大哥与扬州牧刘繇乃是盟友,关系尚属稳固,刘繇也未有过背盟的行径,若因张英这等庸才的无理取闹,便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,绝非明智之举。
这一时期的二爷,还没到后来见个人就问“你比颜良文丑如何”的地步。起码在鲁肃这个小年轻面前,他还能搂得住。非但表现出了自己沉稳的一面,甚至还反过来出言劝慰道:“子敬,那张英不过是一介庸碌之辈,眼界短浅,不必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不过,刘扬州任用此人为帅,却令子义只为军中一队正……识人何其不明也!”
鲁肃听了关羽的话,虽然跟太史慈也不熟,但还是附和了一句:“关将军所言甚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郁闷,转而说起正事:“来到这边才发现,眼下淮南的局势,比肃预想中还要更加复杂。”
“只说那黄伯举(黄射)的回信,吾观其在字里行间,对救援陆府君(陆康)一事,颇有些推诿搪塞之意……”
“只怕此番合兵之事,还会生出诸多波折。”
鲁肃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
江夏太守黄祖之子黄射,早在四月份时,便领着五千荆州水军,一举击溃了刘勋麾下的九江水军。
在协助张英顺利渡江之后,他便不再主动介入历阳一带的战事,而是遣麾下部将甘宁率两千兵马,先占据了庐江与江夏交界的寻阳,继而挥兵夺取了庐江的重镇皖县。
此等举动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荆州方面对庐江郡亦是有所图谋。如此一来,黄射对救援陆康推三阻四,也就半点都不奇怪了。
关羽闻言,转头望着滔滔江水,语气有些沉凝:“允昭所提的‘围魏救赵’之策,虽是良谋,然欲行此计,却处处皆是阻碍啊……”
说到这儿,二爷丹凤眼微微一睁,精光乍现,声音中也带上了坚定:“然则,救援陆府君,乃是大义所在。”
“既然那黄射推说自己在皖县‘脱不开身’,某便去助他一臂之力,先把那两个钉在皖县的水贼给料理了!”
“关某倒是要看看,届时他黄伯举还有何托辞?!”
关羽口中的“那两个水贼”,正是孙策麾下的周泰、蒋钦二将。
这俩人奉孙策之命,领着两千兵马,已在皖县一带与甘宁纠缠拉扯了两月有余。
眼下那边的局势,是甘宁占据着皖县县城,而周泰、蒋钦则选择带着兵马,在皖县以北,靠近天柱山的险要之处立下了营寨,不攻城,也不退兵。
两方就此陷入了僵持:甘宁若率兵马离开皖县去攻略他处,周、蒋二人必会趁隙夺城;而甘宁若固守不出,那二位也不强攻。
显而易见,孙策派二将前来,压根不为夺城,就是要当一块狗皮膏药,死死拖住甘宁的步伐。
而甘宁这边,也绝无将皖县拱手相让的道理。故此,他若想继续在庐江有所作为,就必须先将周泰、蒋钦这股兵马彻底击溃。
但这又谈何容易?
一来,两方兵力相差无几,真硬碰硬地厮杀,谁也不敢说一定能占到便宜;
二来,周、蒋背靠大别山区,地势颇为险要。一旦战事不利,他二人能立刻率军遁入山林,很难将其彻底覆灭。
正因如此,两个月来双方虽多次交锋互有胜负,却没有一方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。只能这么僵持着,消耗彼此的兵力与心气。
在这个过程中,最耐人寻味的,还是黄射本人的动向。
他领着剩下的三千荆州水军,全程驻泊在皖口一带的江面上,既没有北上支援甘宁对付周泰蒋钦,也不东进参与历阳方向的战事,就这么无所作为地摸了两个月鱼。
鲁肃轻叹一声:“怕就怕黄伯举率兵在皖口驻泊两月,根本就不是什么‘脱不开身’,而是在等……”
“等?”
关羽丹凤眼微抬,抚髯的手也停了下来。
“正是,”鲁肃点了点头:“他所等的,多半就是舒城被孙策攻破的消息……”
“陆府君乃朝廷明旨册封的庐江太守,只要他尚在一日,庐江便是有主之地。可陆府君毕竟已是年届七旬,孙策围困舒城已逾一载,城中粮尽兵疲的惨状可想而知。一旦城破,陆公即便侥幸未殁于乱军之中,可经此大劫,怕是也已经油尽灯枯,再难执掌州郡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若真是这样,刘荆州自然可以名正言顺表奏新太守入主庐江。到了那时,两位宗室州牧间,只怕就要因庐江之地而生出嫌隙了。”
关羽听罢,浓眉紧锁:“闻子敬此言,某却有一惑。”
“先前荆州刘景升,不正是因为在南阳郡受纪灵、张勋重压,难以支撑,才会遣水军东来,助刘扬州攻略淮南之地,欲以此牵制袁术的吗?”
“此乃借力打力之策,何故如今又生出了图谋庐江,与盟友争利之心?”
鲁肃微微摇头,解释道:“关将军,正所谓‘此一时,彼一时也’。”
“刘扬州大军渡江,屯驻历阳一线,已成功牵制了袁术麾下刘勋、桥蕤等数万兵马,使其不得全力西向。荆州北部压力大减,此利已然达成。更何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