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湖县城位于江边,城池狭小且粮草匮乏,根本无法长期坚守。
吴景、孙贲无奈之下,也只得引兵退往江北,经濡须口撤到了合肥。
鲁肃有些无奈地说道:“彼时孙贲率三千兵马驻扎居巢,防备刘繇兵马沿濡须水北上,全城戒严,禁止出入!”
“吾与糜氏商队俱被困于城中,直至进入三月局势稍缓后,在糜氏多方打点之下,吾等方才得以脱身。”
张昀忽然插话问道:“如今的居巢长可是周公瑾?”
鲁肃闻言一愣,随即摇头道:“额,并非是他。”
张昀心中暗道一声“可惜”,接着便颔首示意鲁肃继续。
鲁肃见状便继续说道:“吾等出了居巢县,船队经濡须口入江,本欲就此顺江而下直奔广陵。不料行至历阳附近,又恰逢刘繇遣兵渡江……”
这是因为在吴景、孙贲退回江北后,张英并未从芜湖跨江追击,而是率军返回丹阳县休整了十日,随后便移师牛渚,图谋北渡大江。
这“牛渚”是一个古地名,大家听着可能有点陌生。不过历史上孙权定都建业后,就给这地界起了个新名字——采石矶。
这里的江面十分狭窄,渡江便捷,从此往后再数一千八百年,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可谓中国古代历史上的长江第一要津!
宋代陆游曾言“古来江南有事,从采石渡者十之九”,而采石矶本身高耸陡峭,悬于大江之上,易守难攻,卡住了长江入海的咽喉之地,素有“采石之险,甲于江南”之称。
后来刘宋在采石抵御拓跋焘、侯景速通采石急攻建业、隋朝韩擒虎渡采石灭陈、北宋曹彬渡采石攻南唐、南宋虞允文于采石阻击金主完颜亮、朱元璋破采石而夺金陵,直至百万雄师过大江……
“未来”此地名留青史的战事可谓数不胜数,张英在其中虽然排不上号,却并不妨碍他定下了由此渡江北上、攻取九江郡的计划。
他屯兵牛渚山后,并未急于渡江攻打历阳,而是先遣部将樊能率千名精通水性的锐卒,趁夜泅渡,登上了牛渚对岸的横江津。(这是历阳附近江面上的一个江心岛,大概位于今安徽和县东南方向)
袁军虽在横江津上驻有兵马,然于此处的防备并不严密,待守军察觉敌人登岛,再行组织抵御已是晚了三秋,樊能已在岛上稳住了阵脚。
此后,两军便围绕这座江心岛反复争夺。
历阳地处江水下游,袁军支援需逆流而上,颇为不便;而张英援军自牛渚出发,却是转瞬即至,可谓占尽地利。
此消彼长之下,张英最终将袁军彻底逐出了横江津,牢牢掌控了这处渡江跳板。
待到前方战事稍歇,鲁肃这帮人已在附近风餐露宿了半月有余。
再度启程后,一行人便想着赶紧过去,不料行至当利口(历阳沿江渡口)附近,又被袁军巡江的战船给扣下了。
鲁肃谈及此处,也不由得苦笑:“若早知如此,当初于家中启程时,便该西向曲阳,再入淮水向东。纵然路途遥远,两个月也足以抵达广陵了,何苦在大江上反复耽搁。”
但在当时的情景下,想这些也没什么用。鲁肃和糜氏商队的管事,只得开始四处托关系、找门路,没想到还真就让鲁肃寻到了转机。
彼时屯兵当利口的乃是刘勋所部,其麾下有一位参军,正好是鲁肃的旧识。
在这位参军的斡旋下,鲁肃一行终于得以顺利通行,后续一路再无波折,不过四日便抵达了广陵。
张昀听完后半段,颇感惊奇:“刘子扬(刘晔)居然是你的故交?”
“便是他在当利口多方转圜,才让你们得以放行?”
“确是如此。”鲁肃点头道,“全椒(阜陵国首县)与东城相距百二十里,两家长辈颇有些渊源。故此吾与子扬早年便相识,只是近一二年联系渐疏。只知他投了袁术,却不想竟是在刘勋麾下为参军。”
张昀不由得感慨世事奇妙,人际相牵,果然无远弗届。
六度分割理论诚不欺我啊。
这让他想起了后世三国各种梳理亲戚关系的段子。
不过这些段子的核心,都是张飞娶了夏侯渊的侄女,才能将几大势力串联起来。
也不知在此世中,这般机缘还能否重现。
张昀遂将此前刘勋兵败、刘晔被俘,直到临了释放降卒时才被自己察觉的事情,简略告知了鲁肃,隐去了自己最后给其“上眼药”的细节,转而问道:“不知子敬可否与刘子扬联络,将其招揽过来?”
鲁肃沉吟片刻,略带惋惜地说道:“子扬其人确实胸藏韬略,智计深沉。”
“然或因其父乃阜陵王次子之故,其人行事……谨小慎微,圆融世故,鲜少开罪于人,立场向来都不甚鲜明,且颇慕强权……”
他最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:“使君目下仅据一郡之地,恐难令其倾心来投。”
张昀犹自不甘:“然其身为光武帝直系宗亲,在袁术的帐下,岂能不受猜忌排挤?”
“倘若始终难获重用,他在彼处到底图什么?”
鲁肃思忖片刻,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:“或许……子扬对于是否能一展胸中所学,本就没有那般执着吧。”
言至此,他笑了起来:“不过,倘若使君能再多添几次‘三千破万五’的壮举,我军与袁公路之间,说不定便要攻守易形了。”
“到了那时,肃自然有把握劝服子扬倒戈卸甲,以礼来降。”
张昀闻言,不禁哑然:“子敬真会说笑……还‘几次’?那一次便险些城破!”他的语气转为深沉,“吾深疑当日刘勋所行之策,便是刘子扬所献!”
接着他便将当日刘勋猛攻广陵的经过,给鲁肃详述了一遍。
鲁肃听罢,哈哈一笑:“可最终不仍是你张允昭技高一筹?抓住了敌军首日倾力狂攻、人马俱疲之破绽,从而一举破敌!”
张昀摇头道:“吾只是见其首日攻势凶猛,恐其往后数日皆如此,从而拖垮城中守军。故欲以袭扰疲敌,稍稍拖延其攻势……也未曾想过竟能一战破敌。”
鲁肃闻言失笑道:“连日倾全军攻城?允昭以为刘勋麾下皆是神仙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