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广陵城墙高达两丈,若非仰仗攻城器械,绝难以撼动。攻城那日已毁其云梯、冲车数架,彼辈若要重新督造,非三五日不可成也!”
说到这,他有些戏谑道:“难道要让刘勋驱使士卒每日仅以简陋飞梯‘蚁附’攻城?那与送死何异?若是肃守城时,能得遇此等莽夫,当即便要大笑三声,以示庆贺!”
张昀略显赧然,说道:“昀初历战阵,也无甚经验,加之不谙军略,故此唯求谨慎尔。”
鲁肃正色说道:“用兵谨慎乃是正理。”
“然以肃之见,刘勋军中纵然首夜未生‘营啸’,可若是我军往后一连数日,皆于夜间持续袭扰,也必能让其生乱!”
“除非刘勋能于夜间,遣精锐士卒在外围严密布防,但凡遇袭便即刻派兵驱离。可是,若每夜都如此枕戈待旦,必然会耗费大量人马精力,亦算达成了疲敌之效。”
张昀颔首称是。
此后两人又闲叙了片刻,鲁肃便起身告辞了。
毕竟他昨日才到广陵,目前还是住在馆驿当中,来府衙打过照面后,需着手去安置家眷。
入春之后,赵云基本都是常驻在广陵城内,不再领兵出城剿匪了。这主要是因为他去年太过卖力,东征西讨之下,广陵南境稍具规模的溃兵、群盗皆已被荡涤殆尽。
剩下那种聚集十几二十个人的小股匪寇,也是蜷伏于犄角旮旯之中,实在不值得专门出兵征剿。
通常是要等到各县的县尉力有不逮,主动上报之后,广陵府衙方才会遣兵处置。而这般拿不上台面的活儿,也无需赵云再亲自出马,多是令关平或徐盛率领着百八十人前去平定。
不过赵云在城中也没闲着。如今刘备麾下骑兵已扩充至八百人,皆由其统率。这段时间里,除了麾下兵马的日常管训外,赵云还在潜心钻研骑兵战法。
此事需从两汉骑兵的发展脉络说起。
汉代骑兵的作战方式,主要分为“骑射”与“突击”两类,由此便衍生出了“弓骑”和“突骑”两个骑兵分支。(不过为了应对战场上复杂的形势,具体到了单个骑兵,则大都是二者兼修)
西汉之时,弓骑手的主要装备是复合弓,最大射程可达一百三十米,并配备了札甲和铁胄。
相较之下,作为其主要对手的匈奴骑兵,不但弓箭射程更短,防护也顶多是往身上裹块兽皮。
对于这种情况,玩过FPS游戏的朋友会比较有体会。毕竟对面端着长枪身穿防弹衣,而你光着身子只有一把手枪的局面,是很让人绝望的。
至于突击骑兵的主要兵器,一般是两米以上的长枪大戟。其防具除札甲、铁胄外,尚有护肩的“披膊”、护颈的“盆颈”,并配有盾牌。
一开始的时候,汉军骑兵的制式短兵是两面开刃的汉剑。但战场上的正常人,基本没有“自刎归天”的需求,因此双刃汉剑便逐渐被一面开刃、一面加厚的环首刀所取代。
到了西汉后期,更是出现了皮质马甲(包括胸甲和面甲),算是具备了具装骑兵的雏形。
这也是为什么在普遍的印象中,胡骑用骨朵、汉骑用刀剑的原因,主要是两边的防具差太多了。
及至东汉,骑兵的长兵器被固定成了骑矛,同时还发展出了鱼鳞甲。这种铠甲更贴合身形,让士兵的动作更为灵活。中后期则是出现了高桥马鞍,大幅提升了骑乘的稳定性。
至于马甲的发展就比较滞后了。
虽然以东汉的冶炼技术完全能生产出铁质马铠,但却并没有人这么干。核心原因在于两汉绝大多数时期,都不需要重装骑兵。
不管是西汉还是东汉,帝国的主要敌人,都是周边的游牧或者半游牧民族。而这些敌人的主要作战方式都是骑射。
对抗此种敌人,跑得快、射的远,才是现实需求。因此两汉骑兵主要的作战方式也是骑射,突击肉搏仅为补充战术。
就如同在FPS游戏里,大家都拿着枪对射,就你非得拎刀上去划拉,说的好听是没必要,说的难听就是找死。
装备越重,机动性越差,在骑射对决中只会沦为活靶子。突击骑兵尚且不受重视,重装骑兵更是无立足之地。
不过在两汉的历史上,也曾有过一段“突骑”大放异彩的时期——
在光武帝刘秀统一天下的过程中,其麾下的“幽州突骑”为平定诸雄立下了赫赫战功,云台二十八将中有数人皆以统率突骑见长。
只是这段时间很短暂。
待天下平定后,风光才不过十几年的幽州突骑,被尽数调往雒阳充任禁军,纸醉金迷、锋芒渐失。
东汉的主要敌人也从国内群雄,再度转为了游牧势力。在突击骑兵昙花一现后,帝国的骑兵再次回归到了“骑射为主、突击为辅”的传统模式。
由此可见,两汉多数时期,压根不需要纯粹的突击骑兵,更无需重装突骑。
那什么时候需要呢?
打内战的时候!
只有当敌军是以步卒为主要战力时,突击骑兵的作用才会随之显现。
对此,赵云是有切身体会的。
他的老东家公孙瓒麾下,有一支精锐骑兵号称“白马义从”。
而公孙瓒在拣选这支精锐骑兵的时候,首重“善射”。
盖因他使用骑兵的核心战法便是“骑射”。
公孙瓒依仗这支义从骑兵纵横幽冀,打的边地胡人哭爹喊娘,创下了“白马将军”的赫赫威名。
但在四年前,事情发生了变化。
那一年,赵云随公孙瓒于界桥迎战袁绍。
当时在战场上,公孙瓒以三万步兵为中坚,一万骑兵分列两翼;袁绍则令部将麹义率八百精卒为先锋,携巨盾列阵于前,自率数万步卒殿后压阵。
公孙瓒见麹义兵少,心生轻视,当即令两翼骑兵率先冲锋,直扑麹义军阵!
赵云彼时便在冲锋的队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