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昀听完糜芳一番话,笑了起来:“子方所言倒是直爽。然则,吾确实无意于此。”
糜芳轻叹一声,面露惋惜:“如此,实为憾事……”
张昀话锋忽转:“子方可知一卷‘蔡侯纸’,本钱几何?”
糜芳闻言眼睛一亮,连忙应道:“此事吾略有耳闻,当在百二十钱上下。”
张昀颔首,复问道:“那子方以为,‘广陵纸’成本当在几何?”
糜芳摇了摇头。
“试制之时,每卷本钱约两百五十钱。”张昀缓缓道,“若是成批量产,当能将成本压至每卷一百八十钱左右。”
糜芳试探着问道:“不知允昭之意……”
张昀正色道:“吾可与糜氏合作,于广陵兴建纸坊。”
“吾只供技艺,后续一应生产、售卖之事,皆由糜氏负责。糜氏每卷纸欲售价几何,吾不过问……”
“然纸坊每产出两百卷‘广陵纸’,需付吾一金作为酬劳。”
“不知子方以为如何?”
张昀这套说法,基本相当于后世的专利授权费。
糜芳听罢,在心中飞快盘算了一番,随即目露惊诧,语气也难掩激动:“允昭此言当真?!”
如今广陵金价与铜钱的兑换比例变动不大,一金约可兑两万五至三万钱。
如此算来,张昀每卷‘广陵纸’的实收,仅在一百二十五至一百五十钱之间。
‘广陵纸’如今七百钱一卷的售价,还算是一个比较稳妥的价格。如果按成本一百八十钱计算,糜氏每卷纸的毛利有近四百钱。
若仅在徐、荆、扬、豫四州售卖,纯利约三百钱;即便扩大到整个关东地区(函谷关以东,这里边一般不包括交州),纯利亦在两百钱上下。
正如糜芳先前所言,他起初看重‘广陵纸’,本不是为了牟利——哪怕只是保本甚至略亏,他亦愿为之。
毕竟卖纸与卖盐,格调截然不同。
若能独家经营此等上品纸,于糜氏家声裨益匪浅!
如今张昀非但愿意合作,竟还主动让利?
一股暖意涌上了糜芳心头。
允昭当真是位实诚君子!
不对!
君子之称已然不足,这简直就是我糜家的财神爷啊!
虽然同出于豪富之家,糜芳却与自家兄长不太一样。
(糜竺:我从来没有碰过钱,我对钱没兴趣!)
糜芳这个人不但喜欢钱,更喜欢赚钱的感觉。
此刻千言万语,在他心中汇成了一句话。
允昭这哥们,是真能处啊!
张昀见他久不言语,便问道:“子方可是觉得条件不妥?”
糜芳闻言连连摆手:“非也、非也!允昭兄所开条件已是极厚,吾绝无异议!”
“既然如此,便这么定了。”
张昀说道:“吾稍后也会将工艺流程梳理一番,子方亦可广募能工巧匠,力求改良优化。”
糜芳连连点头称善。
结果直到他告辞离去,脸上依旧还带着抑不住的笑意。
这让张昀心中暗自有些纳闷。
这个糜芳是怎么回事?
至于高兴成这样吗?
一年就算能卖出去一万卷纸,销售额也就七百万钱。按一金兑两万五千钱算,不过是两百八十金。
对于糜家而言……也就那么回事吧?
只能说张昀确实有点飘了。
他这话要是让张紘、孙乾等人听见,非得一脚踹他腰上不可。
还“不过”二百八十金?
要知道,张紘出身广陵世家,如今就算把家中刮地三尺,也凑不出来二十金。(当然了,广陵各个世家的窘迫,与笮融肆虐过一遍也有关系)
到了午间时分,张昀的午饭是烤鲈鱼、韭菜炒鸡蛋配米饭。
作为一个在乎生活品质的穿越者,身处以炖煮、炙烤为主要烹调手段的汉朝,张昀很早便将主意打到了“炒菜”上。
(需要说明的是,在西汉就已经出现了一种处于煎和炒之间的烹饪手法“㷅”,因此东汉时期的人对于“炒”这个概念,也并非全然陌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