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二州的倾覆,换个角度来看,可以理解为这是当地衣冠大姓、豪杰之士展示出来的肌肉、力量、破坏力。
因此,理应给与对方足够的重视,只好请对方去死。
尤其是刘备进攻武关一事,虽然退兵了,却覆灭了张郃麾下两个守备营。
杨修作为刘备的主簿,几乎可以将刘备视为弘农杨氏的附属、合作武装力量。
许都无德天子如果惹的天怒人怨,那刘备就是弘农杨氏推出来的光武第二。
刘备也是宗藩,孤注一掷来打武关……或许就是在赌辽东大败。
几乎不敢想象,万一辽东大败,刘备攻入关中会造成多大的破坏。
这件事情必须反攻倒算,不能因为辽东大胜而将这些小问题、小细节忽略。
诸葛玄离去后,赵彦则亲自磨墨,向赵基写信。
虽然就隔了一条汾水,可最终的名器没有确立之前,赵彦不想让赵基来晋阳城中。
人力再强,强的过大黄弩?
五年的沉淀积累,对于七十岁的赵彦而言,还是太短!
再过十几年,赵基的一批子嗣有领军复仇的能力时,那才叫相对牢靠。
一样的道理,现在他在晋阳这么多年一直很安全,就是赵基在外,有时刻血洗凶手、中立者的复仇能力,这才让晋阳城内各种人物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与冷静。
不说别的,光是晋阳城中持续修建的黄金台,储备的巨额黄金就值得很多人冒险……只是赵基在外的威慑力太强,强到了所有人视黄金如粪土。
当夜,汾水东岸,一处大营外围楼岗内。
蔡昭姬渡河而来,在岗楼内与赵太师渡过了一个相对温馨的夜晚。
赵基不谈军事,她也不谈文学之事。
岁月能消磨人的底线,相思更是能让人疯狂。
她不再是那个思绪纷飞又行为矜持克制的文学大家,只是一个要与无数人竞争的孤怨妇人。
火炕之上铺着羊绒细毡,赵基仰躺着,他依旧没有得到精神上的彻底放松。
其实返回晋阳的第一天夜里,他就找了杜氏。
杜氏不是一个人,出身貂蝉女官的她很擅长培养新人。
即便这样,依旧难以令赵基开释心中的郁结。
辽东之战杀的人太实在是太多了,这种精神负担会渐渐淡化。
让赵基始终无法释怀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被教育经历……这种经历,更像是培养蜜蜂、工蚁这类消耗品,而不是一个可靠的领袖。
杀名义上的自己人,是他很难解开的心灵枷锁。
哪怕将裴茂一党打下去,这依旧无法令赵基解开这道枷锁。
“夫君在想什么?”
伏在赵基胸膛的蔡昭姬突然开口,睁着眼睛观察昏黄光线下的赵基下巴,身后摸了摸下巴处刮干净的浅浅胡茬。
“我在想以后该怎么教育孩子,是听话本分的孩子,还是擅长掩饰的虚伪孩子,又或者是率性凶顽的孩子。”
赵基垂眉看她,终于有一点人父的忧愁:“没人甘心做三十年、四十年的太子。”
就连口风很紧的蔡昭姬,赵基也不能吐露心声。
因为蔡昭姬也是他孩子的母亲,未来要么传位于某个幼子,或某个十分优秀的孙子,甚至是重孙。
官僚这种东西,自身无法竞争的话,肯定会推自己的孩子来跟自己争权。
蔡昭姬生育的孩子,才是名义上的庶长子……哪怕是庶长子,以蔡氏的影响力而言,在衣冠之士眼中,这跟嫡长子没有区别。
蔡昭姬闻言更感紧迫,想了想就劝慰说:“时事无常,国赖长君,夫君何必忧虑三十年后的事情?”
“也对,只是为人父母,难免会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