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勋的到来,也算是给晋阳朝廷带来了东南二州的最直接信息。
这些信息,也能给东南之失奠定一个基本的论调。
除了张昭迁徙民众致使北伐的平贼将军刘勋孤立无援之外,真正导致徐扬二州瞬间失陷的原因只有一个,那就是逆术旧部作乱。
赵太师在辽东取得的旷世大捷,令逆术余孽深感惶恐,这才内通同为逆术余孽的孙氏伪齐叛军,接连出卖刘勋、刘艾,致使宗室国藩败亡东南失陷,随后逆术旧部便针对避难于江淮之间北方诸刘开始了疯狂的迫害。
而伪齐叛军之所以如此的疯狂,就是无德天子受贼臣挟制……这个贼臣,主要就是杨彪、袁绍这对姻亲,他们互为表里,指使伪齐叛军残害宗室。
那么自然地,张昭率众北迁,就不一定是张昭本人的主意,肯定有逆术余孽的游说、误导。
张昭的罪行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些,但一些张昭的党羽要遭受严格追责。
基于这个论调,那么失陷叛贼之地的贼臣家族无法追责,而朝廷控制范围内的贼臣宗族、门生故吏就决不能放过。
其实,江淮豪杰叛乱的动力,很大一部分是被赵基吓出来的。
幽州胡虏以及周围的东夷被赵太师横扫,但与诸胡关系密切的汉豪强也没什么好下场。
幽州豪杰要么背井离乡避入冀州依附袁绍,要么被赵太师西迁……江淮大姓、豪杰难道不恐惧么?
江淮地区,除了各种疫疾为害外,就剩下风灾与水灾……几乎没有大规模缺粮饿死人的事情发生,因饥馑而人相食,这对江淮之士而言是很难想象的事情。
可如果宗藩不作为,未来媾和赵氏,江东大姓、豪杰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。
江淮之地的大姓本就继承楚、吴越的剽悍之气,寒门涌现崛起的当世豪杰更是轻侠之气浓厚,岂会束手待毙,引颈就戮。
所以东南之变,张昭率民西迁只是一个引子,更主要的促成因素是来自赵太师施加的恐怖压力。
至于东南之变……赵太师是真的无所谓,而赵太傅则是乐见其成。
刘勋结束拜访后,赵彦留诸葛玄议事。
赵彦双手负在背后来回踱步,机会已经出现,就连他都有些踌躇,难以快速下定决心。
诸葛玄坐在轮椅之上,静静等候赵彦的决断。
严重的风湿病让诸葛玄的耐心得到了极大的锻炼,虽然他也能柱杖行走,可赵彦体谅他,准许他日常乘坐四轮车。
赵彦驻步,微微侧头看诸葛玄:“刘子台想要他的侄儿刘子美拜在老夫门下,可老夫门生多殒命东迁途中,也不想百年之后令阿季为难。所以老夫做出承诺,刘子美要么拜在公之门下,要么拜在张子纲门下。”
张纮能算是赵昱的门生故吏,去张纮门下的话,刘威自然是赵氏门生的门生。
诸葛玄闻言,当即颔首:“仆与刘子台乃是旧交,愿收其侄儿于门墙之内。”
“嗯。”
赵彦转身回到暖榻,眯眼:“杨彪就如阿季说的那样,是旧日。他身为许都执政,坐视河北、青州逆臣、豪桀迫害宗室,本就有损公义,我深不喜。今东南之失,宗室十伤七八,岂可不加惩处?待监国皇后做出决议,立刻收捕弘农杨氏三族,严加审讯。凡杨氏故吏、门生出仕者,自白者迁任凉州以观后效;若隐匿不白,企图蒙混朝廷者,一律夺爵为民,迁往河朔四郡。”
诸葛玄当即取笔,纸板垫在腿上进行记录,就听赵彦又说:“你立刻通知韩述,命他严守弘农各处关津塞障。一旦朝廷做出决议,太傅、太师、太保三府公文到弘农之日,立刻出动驻军进行抓捕。”
弘农以及周边的杨氏门生故吏,是杨氏的根基;而已经入仕的杨氏故吏门生,则是枝叶、花果。
既然决定对弘农杨氏下手,赵彦就不会心慈手软。
他可不像赵基那样重拿轻放,只是打断胫骨了事。
赵氏落败,一切与赵氏有关的人都会被抹除,甚至赵基打下的一系列旷世奇功,也会被对方抹除。
赵彦太了解衣冠大姓了,这让他根本不敢留手。
诸葛玄做好记录,将速写用的特制硬毛短笔收入鞘囊中,才说:“明公,今太师威震海内中外官吏无不敬服。此时,正是难得的良机。”
逼着出仕的杨氏门生故吏从新站队,也等于是逼迫其他百官、郡县长吏进行站队。
反正西州各郡都已步入正轨,裁退、撤掉部分郡县长吏也不会影响什么。
空出足够的官位,正好安置此前的功勋之士,持续巩固根基。
赵氏没有退路,诸葛氏也没有退路。
面对即将亲手摧毁的弘农杨氏,诸葛玄心绪平静。
也就是赵太师与前线吏士打的英勇,若是一朝落败,内部各种关系复杂的官吏就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