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外头有卫兵跑进来禀报:“殿下,船靠码头了!”
......
太子堡的码头是新修的,木头栈桥伸出去十几丈长,能同时停三条大船。这会儿码头上清过场了,除了伊万娜卫队的兵,一个闲人都没有。
伊万娜站在栈桥头上,身后是伯克利和鲍曼,再往后是二十个黄金骑士——那是她最心腹的亲兵,个个都是从德意志老兵里挑出来的,人高马大,一身板甲,腰里别着燧发手枪。
太阳晒得厉害,海风带着咸腥味。
那条荷兰夹板船慢慢靠了岸,水手抛缆绳,搭跳板。船帆落下,甲板上冒出几个人影。
打头的是个金发青年,十七八岁年纪,穿一身天蓝色的细绒外套,袖子镶着金边,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,可一双蓝眼睛亮得很。他一下跳板,就朝伊万娜这边招手,边喊边跑过来:
“伊万娜!伊万娜!”
是巴里。
伊万娜心里那点侥幸,一下子全没了。
要是好消息,巴里不会是这个模样——他跑得太急,脸色太慌,连贵族该有的体面都顾不上了。
巴里跑到她跟前,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一把抓住伊万娜的手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可话里的每个字都像炸雷:
“姐,出大事了……查理国王,被苏格兰人卖了!卖给克伦威尔了!”
伊万娜愣在那儿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,好半天才挤出句话:“是……是哪个国王?”
“查理!还能是哪个查理!”巴里急得跺脚,“就是咱们那位英格兰国王,查理·斯图亚特!”
码头上静了一瞬。
只有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,哗,哗,一下一下的。
伊万娜觉得手心发凉。她舔了舔嘴唇,又问:“那……查理的家人呢?”
“王后和威尔士亲王逃去法国了,长公主玛丽在荷兰。”巴里语速快得像打枪,“剩下的全打包卖了——约克公爵、格洛斯特公爵、伊丽莎白公主……一个没落下,全在里头!”
伊万娜听见“伊丽莎白”四个字,眼皮跳了跳。
“伊丽莎白公主也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也卖了。”巴里重重点头,“我听伦敦那边传出来的消息,克伦威尔开价四十万英镑,苏格兰人二话没说就点头了——他们那仗打得国库都空了,正缺钱呢。”
伊万娜不说话了。
她转过身,面朝着海。海面上一片平静,几只海鸥在天上打着转,叫唤着。可她知道,这片平静底下,藏着的是能掀翻船的暗流。
伯克利男爵凑近半步,低声道:“殿下,这是要变天啊。”
伊万娜没回头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查理一世落在克伦威尔手里,那基本就是个死。克伦威尔是什么人?清教徒的头子,议会的刀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国王落他手里,能有好?
就算不杀,也得废了。
废了国王,那谁来当国王?王储查理在法国,可克伦威尔能让个天主教徒回来当国王?不可能。那就只剩一条路——立伊丽莎白。
伊丽莎白今年十三,小女孩一个,好拿捏。克伦威尔扶她上位,自己当护国公,不就是英格兰的曹操?
到时候,英格兰就成了克伦威尔的天下。而弗吉尼亚这里的保王党要保的可不是克伦威尔家的王......这可是机会啊!
伊万娜慢慢转过身。
码头上所有人都看着她。伯克利男爵,鲍曼骑士,那些黄金骑士,还有刚下船的巴里,还有船上的水手。
海风刮过来,吹得她裙摆哗啦啦响。
她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天是蓝的,可西边堆起了云,厚厚的一层,正往这边压。要变天了。
“伯克利。”伊万娜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可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殿下。”伯克利躬身。
“听见了么?”伊万娜说,眼睛还看着西边那堆云,“国王被俘,英格兰……要姓克伦威尔了。”
伯克利重重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说,”伊万娜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很,“咱们这儿,往后该听谁的?”
伯克利二话不说,马上回答:“殿下,黄金骑士团和伊万娜卫队吃谁的面包,穿谁的衣服,拿谁的军饷,弗吉尼亚就听谁的!”
伊万娜嘴角弯了弯。
她转过身,面朝着海,背对着码头上一众人。海风更大了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她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:
“天凉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句:
“我想加件衣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