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本官不是说八股文没用。圣人道理，该学，该懂。可光会这个，不够。远远不够。”
......
崇祯这时候开口了。
他声音不大，但底下立马就静了：“黄卿，说重点。”
“是。”黄宗羲躬身，然后直起身，一挥手，“抬上来！”
八个大汉将军吭哧吭哧从后头抬出个大家伙。用红布蒙着，看着就沉。往地上一放，“咚”一声闷响，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了。
红布一掀。
底下“哗”一声，惊叫声、吸气声、议论声，混成一片。
是个大木头球，一人多高，上头花花绿绿画满了东西。在晨光里，那球静静立在那儿，看着就唬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卫周胤眯起眼。
“天下舆图......球形的。”黄宗羲走到球旁边，用力一推。那球“嘎吱”一声，缓缓转了起来。
他手指头一点：“这儿，北京。”
又一点：“这儿，南京。两京一十三省，都在这儿。”
手指头往北划拉：“辽东，收回来了。再往北，奴儿干都司，漠北蒙古，都是大明的地盘了。”往西：“西域，乌斯藏，都是大明的藩属，可不是那种管不住的藩属，而是驻了军派了官的藩属。”往南：“安南，占城，暹罗，也都是。”
然后，他手指头往海上一指，声调高了：“看海上！”
“吕宋，旧港，马六甲，都有大明的港口，驻着水师！马六甲六邦、爪哇岛诸邦、暹罗、真腊、广南、安南、吕宋......哪个不是大明的藩属？”手指头横着一划拉，划过整个大洋，“这边，郑洲！西海岸有金门卫，东海岸有美利坚伯国！再往南，绕过风暴角，有咱们的补给站！”
他转回头，看着那些已经看傻了的举子。
“诸位，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这，才是如今的大明。不是你们脑子里那两京一十三省了。是横跨东西二洋、南北都有地盘的大国。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
有个老举人揉了揉眼睛，小声跟旁边人说：“这、这球真是圆的？地……地真是圆的？”
旁边那人也懵了：“不、不知道啊……书里没写啊……”
黄宗羲提高嗓门：“卫老先生！本官斗胆问一句：您要守的道，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，还是要把咱圣人的道理，传到这五洲四海去？！”
卫周胤盯着那大木头球，半天没说话。他脸上那表情，跟见了鬼似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过劲儿来，冷笑一声：“黄侍郎好大的口气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崇祯，撩袍跪下了：“皇上！学生有话说！”
“讲。”崇祯点点头。
“纵有四海疆土，若中国不安，一切都是虚的！”卫周胤声音发颤，但字字清晰，“魏征公说过：‘中国既安，四夷自服’！皇上，前车之鉴啊！唐朝何等强盛，可后来呢？好大喜功，开边不休，终有安史之乱，盛唐转衰！”
他重重磕了个头：“皇上！治国之道，在修文德，在施仁政！非是船坚炮利，非是金银满仓！学生所守之道，是要让皇上做尧舜之君，让大明成三代之治！内圣而后外王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啊！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，好些老臣都跟着点头，有几个眼圈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