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赶紧起身,声音有点发颤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卢象升也站起来:“臣明白。”
崇祯摆摆手,让他俩坐下。
“朕知道,”他笑了笑,那笑里带着点冷意,“这话说出去,多少人要骂朕‘变乱祖制’。可骂朕的人里头,有几个是真把《太祖实录》读透了的?有几个知道太祖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打天下、治天下的?”
“太祖要是事事都按老规矩来,今儿个坐在这儿的,就不是你我了!”
他端起刚斟满的酒碗,站起身来。碗里的地瓜烧晃了晃,映着烛光。
“大明要传之万世,靠的不是把一本《祖训》背得滚瓜烂熟,靠的是一代又一代人,都能像太祖那样,碰到问题就解决问题,什么法子有用就用什么法子!”
“这,才是最大的孝道!”
“这,才是对太祖高皇帝最好的告慰!”
他把碗举起来。
“今儿个是家宴,话就说到这儿。酒也喝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大明朝以后的路,还长着呢。得靠咱们,还有后来的儿孙们,一步一步,踏踏实实地往前走。”
“这碗酒,敬太祖高皇帝......”
他停了停,声音在暖阁里回荡:
“敬这个……讲求实际的大明。”
一仰头,干了。
众人慌忙起身,端碗的端碗,举杯的举杯,声音有些杂乱:
“敬太祖高皇帝,敬大明!”
酒喝完了,宴也散了。
众人默默行礼,退了出去。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,那声音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。
崇祯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。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,想说点什么,可看着皇上那背影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不用收拾,”崇祯没回头,“朕再站会儿。”
“是。”
王承恩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暖阁里静下来。玻璃窗上的雾气又聚起来了,外头的灯火变得朦朦胧胧的,像隔着一层纱。
崇祯伸手,在窗上划了一道。冰凉的水迹顺着玻璃流下去,划出一道清亮的痕。
透过那道痕,能看见北京城的灯火,一片一片,黄澄澄的,在雪夜里看着暖和。
他看着那些灯火,心思却飘远了。
前世的记忆,那些早就模糊的画面,这会儿却清楚起来。
大明现在,不也需要这么一场大讨论吗?
不,不只是需要。是必须得有。
他这十九年来,靠着“实效检验”四个字,把大明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。可这还不够。
那些成天抱着“祖宗成法”的,那些开口闭口“圣人之言”的,那些看见新东西就摇头说“不合古制”的——该醒醒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