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马问:“陛下,科举是什么?”
汤若望细细解释了一通。帕斯卡听完低声惊呼:“考试?像大学里头答辩?”
“差不多,可比那严多了,也难多了。”崇祯说,“三年一考,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来。考中了,就是进士,朕亲自在皇极殿召见,赐宴,授官。考不中……回家再读三年书。”
他看看众人:“今年二月,就是崇祯十九年的会试。朕新设了‘理科’,你们要有心,可以试试。考中了,就是‘同进士出身’,朕直接给实缺。考不中……朕也能特旨安置,可到底不如正路出来的有面子。”
偏殿里又静下来了。
几个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费马捻着胡子,帕斯卡咬着嘴唇,蒙特库科利眉头锁得紧紧的。老莱布尼茨抱着儿子,看看妻子,又看看崇祯。
“科举……”丘吉尔喃喃念着这词。来大明前,他对自己能靠考数学当上官儿还挺有把握,可眼下他有点吃不准了——学得好学得差那是比出来的,任谁跟费马、帕斯卡、莱布尼茨这帮人坐一个屋里考算学,都可能变成垫底的,哪怕他是剑桥出来的……
“陛下,”蒙特库科利抬起头,他那德语口音的拉丁文听着硬邦邦的,“要是我们参加考试,跟大明的读书人一块儿比……公平么?我们汉话说都不利索,字更认不得几个。”
崇祯笑了笑,目光扫过费马、帕斯卡和马略特,“朕新设的‘理科’,头一条看算学和格物。数目字跟几何图形,天底下哪儿都一样,是顶公平的学问。你们的卷子,朕会让人翻成拉丁文,你们用拉丁文答。答完了再翻回汉文,一块儿评阅。”
他停了停,语气更认真了些:
“留下来,考过这一场,堂堂正正当个大明的官。用你们的眼睛看,用你们的脑子想。兴许三年,五年,十年后,你们自己就能找着今儿这问题的答案——到那时,你们的说法,比朕这会儿说的,更实在,更管用。”
这时候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太监在门外低声禀报:“万岁爷,宴席备好了,百官都入席了。”
崇祯“嗯”了一声,看向众人:“走,先吃饭。大过年的,不说这些沉甸甸的事儿了。”
他头一个往外走。汤若望示意洋人们跟上。
踏出偏殿,外头天已黑透了。一串串宫灯亮着,把青石板路照得泛出暖黄的光。远处谨身殿灯火通明,乐声跟隐约的喧闹声随风飘过来。
几个洋人默默跟着。帕斯卡走在马略特身边,用拉丁文低声说:“他那口‘锅’的说法……听着粗,细想倒有意思。”
马略特还皱着眉:“可他绕开了最根本的。灵魂的归宿,得救的路,这些他只字不提。”
“因为他坐在金銮殿上,不在布道坛前。”帕斯卡声音很轻,带着琢磨的意思,“他给的,是个能让两亿人搁下争执、勉强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法子。欧罗巴缺的,兴许正是这个。”
后头,蒙特库科利和莱布尼茨并肩走着。
“你打算试那考试么?”蒙特库科利问。
莱布尼茨点点头:“自然要试!我虽是研究道德、伦理和神学的,可算学也不差。”
“几何代数我也有些心得。”蒙特库科利望着前头崇祯在宫灯下拉长的背影,“要不是太难,我应当也能考上!”
这两人都是为寻救德意志的方子才远渡重洋来大明的,自然不会轻易罢手。
丘吉尔走在最后,他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我考。”像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铁了心。
走在前头的费马听见了,回过头来,眼睛里闪着孩子般跃跃欲试的光:“算我一个。听说东方算学另有门道,我倒真想亲眼瞧瞧,是他们的‘天元术’精妙,还是咱们的‘代数’更高明。”
帕斯卡和马略特虽没作声,可那神情已说明一切。考数学他们可不怕……他们打记事起,考数学就回回拿满分的。
前头,谨身殿到了。殿门大敞着,里头灯火通明,摆了几十张桌子,早已坐满了人。文官在左边,武将在右边,推杯换盏的,人声嗡嗡响成一片。
崇祯在殿门口停步,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,笑了笑,迈步进去了。
汤若望低声催道:“诸位,请进吧。”
洋人们吸了口气,跟着踏进殿门。
殿里霎时静了一瞬,上百道目光从各处投过来。
崇祯走到御座前,没马上坐,指了指左侧靠前的几张空桌子:“那是给你们留的。坐吧,今儿元旦,不必太拘礼了。”
几个洋人硬着头皮,在众目睽睽下走到那几张桌子旁坐下。桌上已摆好杯盘碗筷,还有……刀叉。
帕斯卡看着那副银刀叉,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吩咐的,”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弓着身子,声音细细的,“说诸位用不惯筷子,特意备下的。”
帕斯卡心里动了动,没说话,只朝那小太监点点头。
这时候,乐声又响起来了。教坊司的舞女们鱼贯而入,水袖长裙,翩然起舞。官员们重新开始交谈,喝酒,吃菜。喧嚣声浪再次淹了大殿。
崇祯举起酒杯,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,百官起身,山呼万岁。大明太平盛世中的又一个元旦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