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什么旨?是说清王多尔衮准备开春后起兵南下,去打撒马尔罕,想向顺王借兵。朱玄煜的意思,是打算借五千骑兵。理由也实在:多尔衮的独子玄烨,如今还在北京城里“读书”呢,所以不怕有借无还,而且河中地区的乌兹别克诸汗都弱得很,根本不怕打败仗——多尔衮之所以要借兵,其实就想拉朱玄煜一起分好处,同时免除后顾之忧。
正琢磨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小太监掀帘子进来,低声禀报:“皇上,太子爷和郑世子来了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帘子一挑,朱慈烺和郑森前一后进来,跪倒磕头:“儿臣(臣)恭请皇上圣安,恭贺父皇(皇上)新禧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崇祯摆了摆手,眼睛落在郑森身上,“大木来了?今儿上午奉天殿朝贺,怎么没见着你?”
朱慈烺接过话:“回父皇,是儿臣让大木去天津卫接人了。西洋来了个学者团,二十多人,里头有几个名声大的,儿臣想着……”
“学者团?”崇祯坐直了些,“都有谁?”
朱慈烺从袖中掏出那名册,双手呈上。
崇祯接过来,翻开。
头一页,头一个名字。
“皮埃尔·德·费马……”崇祯念出声,愣了一瞬,忽地笑了,“费马?是那个费马?”
朱慈烺没敢接话。他知道父皇有时候会冒出些没头没脑的话。
崇祯往下看去。
“布莱兹·帕斯卡……”他声音高了点,“帕斯卡?帕斯卡定律......”
朱慈烺和郑森对望一眼,都没吭声。
崇祯手指往下挪了挪。
“弗里德里希·莱布尼茨……”
他“腾”一下站起来了。
“莱布尼茨?!”崇祯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压到了跟蚊子叫差不多,“微积分那个莱布尼茨?不对啊……他该和牛顿差不多时候,这会儿还小吧?”
他急忙往下看去。
下头一行:弗里德里希·威廉·莱布尼茨。
崇祯盯着那名字,足足愣了三四息。
“俩莱布尼茨?”他抬头看朱慈烺,“这……是父子?”
“是,”朱慈烺道,“老莱布尼茨瞧着快五十了,小莱布尼茨还不到周岁。”
崇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不到周岁......差不多了!
他又低头看那名册,手指头往下划拉着,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。蒙特库科利、马略特……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倒数第三个名字上。
温斯顿·丘吉尔!
崇祯盯着那名字,看了好久。
久到朱慈烺都有些发毛,小声唤了句:“父皇?”
崇祯没应声。
他脑子里,冷不丁冒出个画面:一个矮胖子,叼着根雪茄,顶着个圆礼帽,手指头比着“V”字,咧着嘴笑。那画面一闪而过,却真切得吓人。
不会是大英丘阁老穿越过来了吧?
然后他猛地一甩头,把那画面甩开,眼睛又落回名册上——费马,帕斯卡,莱布尼茨……还有丘吉尔。
“慈烺。”崇祯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这些人……”崇祯手指在那名册上重重点了点,“现在在哪儿?”
“回父皇,都安排在美利坚伯府了。儿臣想着正月十五之后再……”
“等什么十五!”崇祯一摆手,打断了儿子的话,“今儿是初一,元旦大宴!让他们来——都来!赴宴!”
朱慈烺愣住了:“父皇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外藩使节赴元旦大宴,都得提前报备,礼部要安排座次,教习礼仪,这突然……”
“什么规矩不规矩!”崇祯一瞪眼,“费马,帕斯卡,莱布尼茨——还有一个丘吉尔!这些人来了,大木,你去,现在就去,把人接进宫来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让御膳房给他们备上叉子、勺子!他们不会用筷子,别让人饿着肚子看咱们吃!”
朱慈烺和郑森都听懵了。
皇上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
可崇祯已经背过身去,朝着窗外,只摆了摆手:“快去!朕在谨身殿等他们!”
朱慈烺不敢再问,躬身道:“儿臣遵旨。”
他拉了拉还愣着的郑森,两人快步退了出去。
帘子落下,华盖殿里又静了下来。
崇祯还站在原地,背对着门口,盯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割成四方块的天。
外头隐隐传来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一阵接一阵。
那是北京城,那是大明,那是崇祯十九年的大年初一。
他慢慢抬起手,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头,然后紧紧握成了拳。
“费马,帕斯卡,莱布尼茨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一个一个名字,像是要在嘴里嚼碎了,“还有一个……温斯顿.丘吉尔。”
他忽地笑了,笑声低低的,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。
“好啊,都来了……那就都别走了!特别是......丘吉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