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可是从欧罗巴来的先生？”
一个清朗声音传过来。
大伙转头，看见个年轻中国官员带着几个随从走来。那官员二十出头，穿青色官服，腰系鸾带，头戴乌纱。他个子挺高，肩膀宽，五官清楚，尤其那双眼睛，静里透着利。
最打眼的是他官服前胸那块补子——不是文官的鸟，也不是武官的兽，是种似龙非龙、似蟒非蟒的花样。
丘吉尔在澳门学过点大明礼数，心里咯噔一下：这是郡王级别的蟒袍。可这位也太年轻了……
年轻人走到跟前，拱拱手：“在下郑森，蒙圣恩荫袭济州郡王世子，现领东宫侍卫指挥佥事，奉太子殿下令，迎候诸位先生。”
他官话说得正，可细听，能听出点闽南腔。
丘吉尔赶紧领着众人还礼。他心里转得飞快：济州郡王？没听过。可姓郑，闽南腔，又这么年轻……
“世子殿下，”丘吉尔尽量把官话说得端正，“劳您亲自来接，实在不敢当。在下温斯顿·丘吉尔，这位是皮埃尔·德·费马，这位是布莱兹·帕斯卡，这位是弗里德里希·莱布尼茨教授跟他家公子，这位是拉依蒙多·蒙特库科利上校，这位是埃德姆·马略特神父。还有几位同行的，是学者跟仆人，统共二十三人。”
他一个一个介绍，郑森一个一个拱手还礼，目光在每人脸上都停那么一下，像在记模样。
“太子殿下有话，”郑森声音不高，可清楚，“诸位远来辛苦，今儿个先在天津驿馆歇着。明日有车马送诸位进京。殿下在京里给诸位备好了住处，三日后，在文华殿偏殿见。”
“太子殿下要亲自见我们？”帕斯卡有点吃惊。他学过点中国礼数，知道太子是储君，尊贵得很。
“是。”郑森点点头，“殿下说，学问不分地界，但求对世道有用。诸位既然不怕万里波涛过来，大明自然要好生接待。”
话说得客气，可丘吉尔注意到，这位年轻世子眼光时不时扫过蒙特库科利——扫他站姿，扫他看炮台时的眼神，扫他虎口跟食指上那层厚茧。
当兵的眼睛，在看另一个当兵的。
“世子殿下，”蒙特库科利突然开口，汉语说得生硬，“那些炮台，谁画的图？”
郑森看他一眼：“天津镇总兵黄得功将军督建，具体是工部兵器局跟几位西洋顾问一起弄的。上校有兴趣？”
“有。”蒙特库科利说，“我在尼德兰跟德意志见过不少炮台，可这么摆的……少见。要是我没看走眼，炮位中间有暗道通着？还有，炮台侧后那些土堆，是防跳弹的？”
郑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点头：“上校好眼力。是有暗道，砖石砌的，上头覆土。土堆也是防跳弹的，顺带防直射的跳弹崩到后头炮位。”
“高明。”蒙特库科利就说了俩字，不吭声了。
可郑森看他的眼神，多了些认真。
众人跟着郑森往码头外走。驿馆离码头不远，是个五进大院，粉墙黑瓦，门口有兵守着。院里收拾得干净，炕烧得热乎乎的，热水也备好了。
“诸位先洗洗歇歇，晚些有接风席面。”郑森安排妥当，又对丘吉尔说，“丘先生，太子殿下特意交代，您要有什么要的，直接跟我说就成。”
丘吉尔心里一动，拱手：“多谢殿下。就是不知……这理科考试，到底怎么个考法？”
郑森想了想：“具体的，我也不太清楚。只晓得皇上亲自定的规矩，要考实用学问。题是工部孙侍郎、翰林院黄学士主持出，听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皇上也要出几道数学题。”
“皇上出题？”费马突然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了光，“他也精通数学吗?”
“是的，皇上学究天人。”郑森看着他，“皇上说了，既然开科取士，就要取真有本事的人。纸上谈兵不行，得能解决实在事的，所以他要亲自出题考校。”
费马点点头，又不说话了，掏出本子记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