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久......也就是说,以后不允许再开国!
这个“永久”当然是不可能真正实现的,但是德川幕府一旦答应大明的“永久锁国”要求,并且接受大明的“帮助”,这国门......恐怕百年之内都别想再开了。
至于新式的火枪大炮,”郑芝龙瞧见马场不吭声,“将军阁下要是信得过我郑芝龙,这样吧——从今年起,每年我送二十支最新式的燧发枪,两门最新式的火炮。白送的,不要钱。幕府所拿去,让铁炮匠人拆开了,琢磨透了,照着做就是。”
马场利重眼睛一亮,可那亮光只闪了一下,就暗了下去。
“郑王好意心领了。”他的话说得客气,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大客气,“可这造枪造炮的事情,哪里是拿到样品仿造就一定能掌握的?况且,日本的国门紧闭,郡王殿下拿来的枪炮到底是不是最新式的......”
“奉行大人别急嘛,”郑芝龙摆摆手,打断了马场利重,“我话还没说完呢!”
“我有个主意......”郑芝龙斟酌着用词道,“奉行大人听听,看行不行。将军可以在日本国的三百藩,挑一个信得过的,封他个小藩——万把石就行。让这个藩,专门负责对明的事务。然后呢,让这个藩,在上海设一个‘外事奉行所’。幕府也可以派几个得力的旗本过去,常驻上海。他们在上海,想看看大明的火器怎么造,想看看大明的船怎么开,想看看大明的兵怎么练——随便看!我郑芝龙打包票,绝不藏着掖着。”
马场利重听得愣住了。
茶屋孙四郎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,就那么举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?”马场利重声音有点发干,他端起茶碗想喝口茶润润嗓子,可茶碗送到嘴边才发现,里头已经空了。
“怎么不行?”郑芝龙笑着道,“日本要如何在大明的帮助下锁国,现在还没有敲定,也没有订立条约,一切都还可以谈嘛!让日本在上海设一个点,看看外面的世界,也可以写在大明和德川幕府的锁国密约之中嘛!”
锁国......还有密约!
这事儿,怎么越听越不对呢?
马场利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在上海设个点,派自己的人过去,亲眼看着大明的火器是怎么造的,船是怎么修的,兵是怎么练的……这的确是好事儿!
至少乍一听对德川幕府是有好处的,可仔细想想,总觉得哪儿不对。
“郑王这个主意……”马场利重舔了舔嘴唇,继续和郑芝龙打听,“甚好,甚好。只是……只是这专管对明事务的藩,该让谁来当这个藩主呢?这藩地,又该设在哪儿呢?”
郑芝龙笑了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伸出手,食指伸得笔直,指了指坐在末座,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田川七左卫门。
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郑芝龙说,声音不大,可花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好像那声音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,是从心里掏出来的,“我这老二,七左卫门,现在是平户藩的藩士,正经的日本武士。让他来当这个藩主,最合适不过。”
马场利重愣住了。
茶屋孙四郎手里的扇子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可他没去捡,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郑芝龙。
田川七左卫门张大了嘴,看着自己父亲,眼睛瞪得溜圆——日本的藩主能这样安排?
“至于藩地嘛,”郑芝龙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,自顾自地说下去,说得慢条斯理的,“也不用太大,万把石就够。位置……最好在九州外海,离长崎、平户近点,方便往来。我听说,肥前国的五岛藩,好像就挺合适?藩主五岛盛利,今年五十多了吧?好像还没嗣子?正好,让我家老二入继过去,当个婿养子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!”
花厅里死一样的静。
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能听见远处码头上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马场利重看着郑芝龙,看了很久。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——贪婪?野心?算计?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笑,和和气气的笑,笑得像个来串门的邻家大叔,在跟你商量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。
“郑王……”马场利重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此事关系重大,在下……只是个传话的。得禀报将军,禀报老中们,才能定夺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郑芝龙连连点头,点得很诚恳,“奉行大人尽管禀报。我就在长崎等着,等将军阁下的回话。相信将军阁下能明白本王的一片苦心!”
他站起身,端起茶碗:“以茶代酒,敬奉行大人一杯。祝咱们两家,往后合作愉快!”
马场利重也只好端起茶碗,跟着站起来。茶碗碰在一起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很脆,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