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是想……往东边去？”
崇祯笑了：“往东往西，那是后话。朕就问，这地方，能不能用？”
“用是能用……”郑芝龙字斟句酌，“可那是仙台藩的地盘。伊达家虽说恭顺，到底不是幕府直领。皇上要是想用，得先跟德川将军打招呼，再跟伊达家谈。这里头关节多，花费也大。”
“花费？”崇祯挑眉，“多少？”
“少说也得这个数。”郑芝龙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万两？”
“三十万两打底。”郑芝龙说得认真，“买地、建港、雇人、打点上下……这还只是开头。往后每年维持，少说也得十万两。而且倭人排外，咱们的人在那儿，吃穿用度都得从本土运……恐怕花费不小。再说了，这港口光有银子也不见得能成事。”
崇祯不置可否，手指又敲了敲地图：“那要是……这港，不由咱们出面，让倭人自己建，咱们只租用呢？”
郑芝龙愣了一下：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岳丈家，茶屋。”崇祯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他在关东有生意吧？让他去跟幕府谈，租块地，建个货栈、客栈、修船厂。对外，是茶屋家做买卖；对内，咱们的船来了，能靠岸，能补给，能修船——就这点儿要求。”
郑芝龙脑子里噼里啪啦，算盘珠子快打冒烟了。
茶屋家出面，确实省事儿。倭人不会太抵触，幕府面子上也过得去。可这里头……
“皇上，”他小心翼翼道，“茶屋家虽说有些根基，可要操持这么大一摊子，恐怕力有未逮。修船厂更是个麻烦事，得有大匠，有木料，有铁器。这些茶屋家都没有，还得从大明运。这一来二去，本钱就上去了。”
“本钱好说。”崇祯摆摆手，“茶屋家出地、出人、出面子。至于银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茶茶。
茶茶一直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听到这儿，手停住了。
“茶茶啊。”崇祯声音温和了些，“你入宫后，月例是二十两。吃穿用度，宫里管。这二十两，你打算怎么花？”
茶茶抬起头，眼睛里有茫然，可很快就定了定神，细声说：“臣女……臣女不懂这些。在泉州的时候，听母亲说，女子持家，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。该省的地方省，该花的地方……也不能太小气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崇祯笑了，“那朕再问你——要是你外祖父家，接了朕刚才说的这桩买卖，一年能挣多少？”
茶茶张了张嘴，看向父亲。
郑芝龙喉结滚动了下，心里把那笔账又过了一遍，才低声说：“要是运作得妥当……一年净利，少说十五万两。”
“十五万两……”崇祯点点头，“不少。那长崎那边的买卖，一年净利多少？”
“去年是……八十七万两。”郑芝龙报了个数，比实际数目打了个对折。
“嗯。”崇祯端起酸梅汤，喝了一口，慢慢咽下去，“这么算下来，茶屋家挣十五万，你挣八十七万——一百零二万两。郑芝龙，你这买卖做得不赖啊。”
郑芝龙一听这话，赶紧哭穷。
“皇上明鉴！臣那些银子，大半都填了水师的窟窿！北洋水师二十七条大战船，一百多条哨船，一年的饷银、维修、火药，就得八十多万两！臣这些年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崇祯不耐烦地摆摆手，“朕又没说要抢你的。你那八十七万两，该怎么挣还怎么挣。朕只要你办一件事……”
郑芝龙大松了口气。
“长崎那个口子，”崇祯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从今往后，只准你郑家的船进出。荷兰人、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，一律不准来。朝鲜人想来，也得看你脸色。倭国要买什么、卖什么，你说了算。听明白了？”
郑芝龙脑子嗡嗡的。
这是垄断。这是彻彻底底的垄断。
虽说原先长崎的买卖几乎都姓了郑，可荷兰人还在钻营，还有那个伊万娜是个变数，但现在……
“皇上，”他嗓子发干，“那荷兰人那边……”
“荷兰人朕去说。”崇祯淡淡道，“东亚的事儿，眼下还是朕说了算……就算是伊万娜出面，朕也不会让荷兰商船再回长崎！”
得了这个保证，郑芝龙总算松了口气。
“至于倭国那边，”崇祯接着说，“你去跟德川家光说。大明可以帮他，把南蛮彻底挡在外头。倭国需要的丝绸、瓷器、药材，大明敞开了供应。倭国出的银子、铜、漆器，大明照单全收。价钱嘛……好商量。”
郑芝龙心跳得快蹦出来了，这事儿......听着不错啊！
“皇上，”他还是不敢把话说死，“德川将军未必……”
“他一定会答应。”崇祯打断他，“倭国现在什么样，你比朕清楚。西南那几个藩，萨摩、长州，早就憋着劲儿想造反。德川家光夜里睡得着觉？朕现在给他个机会——把国门彻底关死，外头的事儿，大明帮他挡着。他呢，就专心对付家里那点破事儿。这买卖，他可不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