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豹点头。
山田长荣倒退着出去,到门口,又转身:“爵爷放心,这事,暹罗王接得住也得接,接不住——小人帮他接!”
......
暹罗王宫,偏殿。
烛火通明,熏香袅袅。殿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山田长荣。另一个是个和尚,五十来岁,有点瘦削,穿一身杏黄色袈裟——却不是暹罗上座部僧侣的样式,而是汉传佛教的方丈袍,外罩金线绣的福田衣,头上还戴着莲花冠,手上拄着根禅杖,活脱脱唐僧再世。
这是暹罗国师,也是国王的异母兄长,帕·那莱。为讨好大明,三年前就改穿汉传僧服,连念经都改念汉传的经了。
“刘大人,”帕·那莱开口,说的是生硬的汉话,“深夜入宫,有何要事?”
山田长荣——在宫里,他让人称他为刘大人——把事说了。
帕·那莱听完,手里拂尘差点掉下来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他脸都白了,“大王后宫里,哪有白人妃子?别说白人,混血都没有啊!”
“所以才来找国师商量。”山田长荣凑近些,“这可是天大的恩典。皇上想要,那是看得起暹罗。这恩典,接住了,往后暹罗就是大明忠实藩属,缅甸人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。接不住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意思明白。
帕·那莱急得团团转:“可、可这怎么接?现生,也来不及啊!”
“国师糊涂!”山田长荣压低声音,“谁说一定要亲生的?”
帕·那莱一愣。
“刘大人的意思是......过继一个,认作义女?”
“那不够诚心啊!”山田长荣眼睛发亮,“要不就让大王娶一个......娶个带着女儿的洋寡妇!那女儿,不就是大王的继女?继女也是女,名分上说得过去!”
帕·那莱张了张嘴,想说这成何体统,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“那……上哪儿找这样的寡妇?”
“巴达维亚,朱家坡,多的是!”山田长荣说,“葡萄牙人、荷兰人,在南洋做生意的,死在海上的多了去了,留下孤儿寡母,正愁没依靠。咱们给名分,给钱财,她们还能不愿意?”
帕·那莱还在犹豫。
“实在不行,”山田长荣一咬牙,“派人去果阿!葡萄牙人的老巢,寡妇更多!挑个年轻貌美的,带着女儿的,快船接来,一个月就到!”
帕·那莱闭目,默念了几句佛号。再睁眼时,眼里有了决断。
“阿弥陀佛,”他说,“为君分忧,也是修行。就……就这么办吧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太监尖着嗓子喊:“大王驾到——”
......
暹罗王巴塞通王四十来岁,微胖,穿一身明黄色绸袍——也是大明郡王制式,只是绣纹改成了暹罗的孔雀。
他进殿,看见两人神色,皱了皱眉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帕·那莱看了看山田长荣。山田长荣深吸一口气,“噗通”跪下了。
“大王,天大的好事!天大的恩典啊!”
他把郑芝豹的话,添油加醋说了一遍。说大明皇帝如何感念暹罗忠心,如何想与暹罗结亲,如何点名要个“有异域风情的公主”。说到最后,声泪俱下:
“大王!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公主一旦入宫,暹罗就是皇亲国戚!大明的水师可常驻暹罗湾!天兵可以常驻在咱们国内,缅甸人还敢犯边?借他十个胆子!”
巴塞通王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可、可朕没有这样的公主啊……”
“没有,就想办法有!”山田长荣凑上来道,“臣有一计……”
他把娶洋寡妇得继女的主意说了。
巴塞通王听完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堂堂一国之君,娶个带着拖油瓶的洋寡妇?这要传出去……
“大王!”帕·那莱双手合十,“此乃国运所系,不可犹豫啊!那洋寡妇,娶来养在深宫便是......多一个人吃饭算什么?继女送入大明,便是公主。待她得了宠,生下皇子,那便是……那便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可意思到了。
巴塞通王在殿里踱步,踱了三圈,停住。
“那郑爵爷怎么说?”
“郑爵爷说,”山田长荣抬起头,目光炯炯,“大明水师,下月要在暹罗湾操演。若此事成了,操演便是演习。若不成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巴塞通王的脸色刷地白了。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——大明的水师就在暹罗湾外面,那可不是来观光的。这事儿要是办不成,他这个大王也就当到头了。
他咬着牙在殿里又踱了两圈,终于停下脚步,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找!现在就派人去找!巴达维亚、朱家坡、果阿,所有有葡萄牙人荷兰人的地方都给朕去找!要找年轻的、貌美的洋寡妇,还得带着女儿——那女儿必须皮肤白、模样俊、脑子还得机灵!”
“是!”山田长荣大声应道。
“还有,”巴塞通王补了一句,“此事机密,不得外传。那寡妇娶来,就说……就说朕梦神人指点,此女有凤命,当入主中宫。”
山田长荣和帕.那莱都愣了一下,“中宫”啊!这国王真是圣明啊!想到这里,两人齐声高呼:“大王圣明!”
巴塞通王挥挥手,让他们退下。殿里只剩他一人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花香,也带着远处海港的咸腥。
他望着北方,那是大明的方向。
“娶洋寡妇……”他苦笑一声,摇摇头。
可笑着笑着,心里就乐开了花。
若真成了,他便是大明外戚。还有谁敢说他的王位是篡来的?缅甸人哪里还敢欺负暹罗?
这洋寡妇,必须得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