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站在那儿,脸有点红,脖子也有点红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儿臣……儿臣要娶。”
“哦?”崇祯挑了挑眉,“你想清楚了?那可是色目女子,朝里那些大臣……”
“儿臣想清楚了。”朱慈烺抬起头,眼神倒是挺坚定,“伊万娜能干,能帮儿臣,能帮大明。一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,还空手套白狼拿下那么多地盘,这样的女子,不要是傻子。”
崇祯乐了。这话说的,倒是有他几分真传。
“可朝臣那边……”朱慈烺又犹豫了,“怕是要闹,礼法、祖制、华夷之辨……”
“那是为父的事。”崇祯摆摆手,打断他,“你只管写信,让伊万娜回来。就说是……就说是海外藩国女王入朝朝贡,让她以这个名义来北京。”
朱慈烺脸上露出点担心,像是个早恋被爹娘逮到的高中生,既想承认,又怕挨揍。
崇祯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孩子,到底是在宫里长大的,再怎么教,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。和他当年一样,太单纯了。要不是自己多了那五十多年的第二世记忆,要不是见过北京城破、煤山自缢,要不是知道后来那些天崩地裂的事儿,他哪能有今天的算计?
看来,是得给这孩子找个能帮衬的媳妇。
“记住,”崇祯看着儿子,一字一句说,“召回伊万娜的事,不要对外人说。纳她为妃的事,更不能说。为父自然会替你铺路,你只管等着便是。”
朱慈烺脸更红了,也不知道是激动的,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儿。他行了礼,退了出去,脚步都有点飘。
崇祯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,摇了摇头。年轻人啊。
“王大伴。”他喊了声。
王承恩从阴影里挪出来,躬着身子:“万岁爷。”
“今儿朕和太子说的事儿,不要对外人说。”崇祯声音压得低,“特别是伊万娜要回来的事儿,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王承恩点头如捣蒜。
“去,把郑芝豹和那个什么……托马斯,叫来。”崇祯想了想,“让他们马上进宫!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王承恩退了出去,乾清宫里又静了下来。崇祯走到廊下,抬头看看天。天阴得厉害,乌云压得低低的,像是要下雨。
“春雨贵如油啊。”他喃喃道。
崇祯年那些大灾大难,总算是过去了。陕西的旱,河南的蝗,辽东的兵,江南的税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现在好了,陕西缓过来了,辽东平了,江南的商税、关税也收上来了,田赋也收够数了。
从现在开始,能腾出手来,对付未来的灾劫了。
他转身回了殿里,走到那幅大地图前。地图是新绘的,用上好的绢帛,三尺宽,五尺长,摊在檀木架子上。上头用朱笔勾着大明的疆域,从奴儿干都司到马六甲,从西域到长久入海口,好大一片。旁边还有朝鲜、日本、琉球、安南、暹罗……
他的目光往东移,移过一片汪洋,落在北郑洲东海岸。那里用墨笔勾了个圈,旁边写着“弗吉尼亚、卡罗莱纳、佐治亚”,字不大,可看着清楚。
崇祯拿起朱笔,蘸了墨,在那圈旁边写了几个字:
“大明-凯撒州。女王:伊万娜-特罗普。”
写完了,他退后两步,眯着眼看。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这时脚本传来,很轻,应该是王承恩安排好了召见,又回来了。
“王伴伴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看朕这江山,如何?”
王承恩刚回来,站在门口,闻言赶紧躬身子:“万岁爷的江山,自然是锦绣万里,天下第一。”
“锦绣万里……”崇祯重复一遍,笑了,“是啊,万里江山。可这江山,朕百年之后,要怎么守?会不会朕一闭眼,就崇祯帝死而地分?”
王承恩扑通跪下了:“万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!这江山自然是千秋万代,永固不倒!”
“起来起来,”崇祯摆摆手,“朕就是随口一说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江山要守住,得有个法子。你说,是什么法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