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你在想什么，”崇祯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望着儿子，“你在想，她是色目人，血统不纯，生的儿子不能继承大统。你在想，朝里那些言官会骂，会说你有辱国体，会说大明皇室混了蛮夷血统。”
朱慈烺低下头：儿臣可没想那么多，那不是您老人家的心思？
“可朕告诉你，”崇祯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伊万娜已经不是一般的色目女子了。她是东郑洲的女王——虽然现在还不是，可将来一定是。她是自己创业创出来的女王，带着千把人，在蛮荒之地打下一片江山。这样的女子，你必须要，马上要，立刻要，毫不犹豫地要。但凡犹豫一瞬，就是对国运的不尊重！”
朱慈烺抬起头，眼睛睁得老大。
“父皇，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“朕是说，娶她，”崇祯说，“先纳她为侧妃，给她名分，让她生的儿子入玉牒。不光要娶，还要大张旗鼓地娶，让全天下都知道，大明的太子，娶了东郑洲的女王。”
朱慈烺脑子嗡嗡的。他喜欢伊万娜，当然喜欢。可他从来没想过，能真的娶她，能让她当侧妃，甚至让她生的儿子有继承大统的资格。
“可是父皇，”他还是有点不大确定，主要是不立即郑洲的价值，“郑洲……太远了。东海岸离大明几万里，海路要走半年，中间风暴、海盗、西夷的船，哪一样都能要命。咱们在那儿投那么多银子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崇祯打断他，“万一收不回来？万一打了水漂？”
朱慈烺点头。
崇祯苦笑一声：“慈烺，朕问你，这些年朕往西海岸——就是金门卫那边——投了多少银子，你知道吗？”
朱慈烺想了想：“儿臣记得，从崇祯十二年开始，每年往金门卫送一千到两千人，每人安家银十两，路费五两，一年就是一万五千到三万两。建城、修港、买船，前前后后投了有……上百万两？”
“一百二十四万两......这还只是朕从内帑里掏出来的，”崇祯说，“光是从崇祯十五年到今年，两年多几个月，朕就投了三十八万两。一文钱没赚回来，纯赔本。”
朱慈烺不说话了。他觉得自己是得把伊万娜这个女财神娶回家......
他拿定主意后又问：“那父皇为什么还要投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崇祯看着他，“因为朕怕。”
“怕？”
“怕有人把整个北郑洲都占了，”崇祯低声说，“怕有人在那儿建个国，国号叫美利坚，或者叫别的什么。怕那个国将来兵强马壮，船坚炮利，掉过头来对付将来的大明。”
朱慈烺愣住了。
“你觉得不可能？”崇祯笑了，“朕告诉你，可能。北郑洲那地方，朕……朕梦到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。那是上辈子——或者说，是另一个世界——的记忆。高楼大厦，航空母舰，隐形飞机，还有那面星条旗。
“那地方，沃野千里，矿产丰富，东西两大洋，南北无强敌，”崇祯慢慢说，“只要有人在那儿站稳脚跟，建起国，用不了一百年，就能成气候。两百年，就能跟大明平起平坐，也许还能压大明一头。”
两百年？朱慈烺心道：今年是西历1644年，两百年后就是1844年......有哪个西夷国能在1844年欺负我泱泱中华？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......
“所以朕往西海岸投银子，赔本也投，”崇祯继续说，“朕不是要占西海岸，朕是要占个位置，不让别人整个儿把北郑洲吞了。只要咱们在那儿有人，有城，有港，别人想吞，就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。”
他拿起伊万娜的信，抖了抖：“可现在，伊万娜在东海岸打开了局面。弗吉尼亚、卡罗莱纳——这两块地，朕知道。气候温和，土地肥沃，有山挡着北边的风雪，有河能通航运货。比西海岸强，强得太多。”
朱慈烺忍不住问：“可西海岸也有山挡着啊？金门卫那边，不也有山吗？”
“有山，可那山太高，”崇祯说，“西海岸那是大石头山脉，高得很，翻过去就是沙漠，干燥得很。没有水，种不了地，养不了人。东海岸不一样，东海岸那山……”他想了想，记得那山叫阿巴拉契亚，不算太高，可挡风雪够了，“东海岸那山矮些，可挡风雪够了。山这边，雨水足，土地肥，能种庄稼，能养人。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朱慈烺：“你说，是西海岸容易成事，还是东海岸容易成事？”
朱慈烺想了想：“东海岸。”
“对，”崇祯点头，“所以朕往西海岸投银子，是赔本买卖，是占位置。可伊万娜在东海岸打开局面，是正儿八经的创业，是能成事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又在殿里踱步。踱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看着窗外出神。
“朕知道，西海岸那地方，靠现在的本事，开发不动，”他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要改善金门卫的干旱，得修水坝，修灌渠，那得多少银子？多少人力？而要对抗大平原上的雪灾百年之内，怕是也没人能办到。所以，西海岸的郑国是做不大的。”
朱慈烺静静听着。
“可东海岸不一样，”崇祯转过身，眼睛发亮，“东海岸有山挡着，风雪小。有河，有港，有现成的肥沃土地。只要有人，有银子，有船，就能站住脚，就能建起个国。伊万娜现在有一千色目人，朕再给她送汉民。一年一千......这些汉民，在北郑洲东海岸，能生出多少人来？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......到一百年后，能生出多少？肯定超过二百万了吧？”
他越说越快，越说越兴奋：“二百万汉民，足以占据弗吉尼亚、卡罗莱纳、佐治亚，建起个国，国号就叫……就叫新明。名义上认大明当宗主，实际上自己管自己。英国人在北边有殖民地，法国人在北边也有，西班牙人在南边有。到时候，北郑洲东海岸，就是新明、英国、法国、西班牙，四家分。一家独大？不可能。谁想独大，另外三家就联合起来打它。”
“慈烺，你说说看，这姑娘，要不要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