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倒了要倒了!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来。
众人回头一看,是个年轻女子,约莫十七八岁,穿着一身水绿的绸裙,外头罩了件月白的比甲,头发梳成简单的髻,插了根玉簪子。脸蛋儿生得极好,眼睛水灵灵的,正拍着手笑呢。
崇祯回头看见她,嘴角一勾:“圆圆,你怎么上来了?”
这叫圆圆的女子姓陈,就是那位吴三桂的心头好,和崇祯、李自成都挺有缘分的陈圆圆。崇祯特意给致仕在乡的钱谦益下了密旨,让他把这位陈圆圆找来,送入宫中。
只见陈圆圆小跑着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妾身在宫里闷得慌,听说皇上上煤山了,就跟着上来看看。”她看了眼正在推树的李鸿基和吴三桂,又笑起来,“倒了倒了!”
话音未落,那棵歪脖子树终于撑不住,哗啦一声倒了下去,顺着山崖滚下去,一路撞得碎石乱飞,最后卡在了半山腰。
李鸿基和吴三桂累得直喘气。两人都是一头大汗,李鸿基的箭衣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陈圆圆拍着手笑:“真好玩!皇上,您怎么想起来砍树了?”
崇祯没答,只是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好玩吧?走,下山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往山下走。陈圆圆赶紧跟上,还回头冲李鸿基和吴三桂笑了笑。她这一笑,两个总兵爷赶紧低下头,眼观鼻鼻观心,看都不敢看。
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。这陈圆圆是郑芝龙献进宫来的,生得确实美,可不知怎的,李鸿基和吴三桂一见她就心里发毛。也说不上为什么,就是觉得这女子美是美,可美得有点邪乎,看一眼就心里就不踏实。
崇祯走了几步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山顶上回荡,听着挺畅快,可不知怎的,又有点瘆人。
陈圆圆不知道皇上笑什么,也跟着笑,银铃似的。李鸿基和吴三桂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默默地把斧子还给侍卫,跟在崇祯身后下山。
只剩王承恩还站在那儿,看着山崖下那棵歪脖子树发愣。树倒了,树桩子还在,白花花的茬口,看着挺刺眼。
“皇上……”王承恩低声念叨,“今儿这是怎么了?好好的上山砍树……这树哪儿得罪您了?”
......
下山回了宫,崇祯心情看着不错,一路还跟陈圆圆有说有笑。到了乾清宫门口,陈圆圆福了福身子:“皇上,妾身先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,”崇祯摆摆手,“晚膳时再过来。”
陈圆圆高高兴兴地走了。崇祯看着她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。他转身进了乾清宫,一进门,就看见太子朱慈烺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个厚厚的信封。
“父皇。”朱慈烺行礼。
“嗯,”崇祯走到御案后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什么事儿?”
“凯撒州有信来了,”朱慈烺把信封递上去,“伊万娜的奏章,郑芝豹带回来的。”
崇祯接过信封,掂了掂,挺沉。他拆开火漆,抽出里头的信纸。信很厚,得有十几页。他扫了一眼,抬头看朱慈烺:“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朱慈烺顿了顿:“伊万娜在信里说,她在北郑洲东海岸那边,想建个国。”
崇祯正端着茶要喝,听到这话,手停住了:“建国?建什么国?”
“她说,想在那儿建个王国,叫美利坚国或是别的名儿,”朱慈烺说,“名义上认大明当宗主,岁岁进贡,实际上自己管自己。”
崇祯把茶碗放下,盯着朱慈烺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:“这荷兰女子,野心不小啊。她一个女子,建什么国?”
朱慈烺没接话,就是脸有点红。
崇祯又拿起信,翻了几页,看着看着,眉头皱起来了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抬头:“她说她这个美利坚国是为了你们的儿子建的?”
“是......”朱慈烺小声回答。
崇祯把信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朱慈烺,一脸惊诧,忽然问:“你们有儿子了?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朱慈烺赶紧摇头:“没,没,还没有呢!伊万娜只是想回北京和儿臣生一个......”
崇祯一拍桌子:“那还等什么?快把召回来啊!这么好的姑娘,你上哪儿找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