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上,欧洲被处死的女巫有那么多,但没有一位是大权在握的女君主!
康拉德像是得到了鼓励,语速快了起来:“我在符腾堡的时候,见过那些炼金术士的把戏——他们能用透镜聚光生火,还能用硝石和水银制造烟雾,看起来就像……就像神明显灵。女爵,这些东西我都会一点儿,真的,我在图宾根大学读过书……”
“你的会?”伊万娜问。
“当然!我学的是自然哲学,因为找不到工作,所以才......”康拉德没有说下去,转身就往自己住的棚子里跑。过了一小会儿,他抱着个木盒子回来了,打开,里头是几块用绒布包着的玻璃片。
他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块——是个巴掌大的凸透镜,边缘磨得不算太平整,但厚实实沉甸甸的。老头儿双手捧着,像捧着什么圣物似的,递到伊万娜面前。
“您看,女爵。对着太阳,焦点处能聚热,能生火。那些野蛮人没见过这个,保管能把他们唬住。”
伊万娜接过那透镜,对着天光看了看。日头透过玻璃,在地上投出个亮晃晃的光斑。她挪了挪手,光斑聚成个刺眼的小点,照在旁边的干草上,没一会儿,草叶就冒起了青烟。
“挺好。”她说,把透镜揣进怀里,“还有别的么?”
“有、有!”康拉德来劲了,又从盒子里掏出个小纸包,打开,里头是些白色粉末,“这是硝石,能造烟雾。还有这个,是磷粉,擦一下就能冒火星……不过这个得小心用,弄不好会烧着手。”
伊万娜把这些零零碎碎都收下了。临走前,她看了眼康拉德,说了句:“牧师,等这事儿成了,您那礼拜堂的屋顶,我让人给您换成木板的一一不漏雨的那种。”
康拉德那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,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:“上帝保佑您,女爵。”
......
林子外头那块高地,库萨博族的人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酋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叫“黑熊”——这绰号不是白叫的,他肩膀宽厚,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肉疙瘩,胸口还文着个熊头。不过这会儿,这头“黑熊”有点狼狈:左边膀子上缠着块兽皮,渗出来的血把皮子都染成暗红色了。
昨儿夜里那场仗,他冲在最前头,结果挨了一枪。铅子没打进肉里,擦着膀子飞过去,撕开道两指宽的口子。要是放在平时,这点伤不算什么,抹点草药,忍几天就好了。
可这回邪了门。伤口从昨儿夜里就开始肿,到今天晌午,整条左胳膊都肿得发亮,摸上去烫手。部落里的巫医给他敷了三次药,一遍遍念咒跳舞,可那肿就是不消,反倒越来越疼,疼得他脑门子直冒冷汗。
“酋长,他们来了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说。黑熊抬起头,看见林子那边出来一队人——是昨儿夜里被抓走的那些战士,大概二十来个,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。
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战士,左腿瘸着,可精神头瞧着还行。黑熊认得他,是部落里最能跑的小子,叫“飞鹿”。
“飞鹿!”黑熊喊了一嗓子,想站起来,可身子一晃,差点没栽倒。
飞鹿紧走几步过来,扑通就跪下了:“酋长,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黑熊咬着牙,目光扫过那些陆续走过来的战士。奇怪,昨儿夜里抬回去的那些,有几个伤得比他还重,按理说应该动弹不了。
可这会儿看,这些人虽然都挂着彩,可精神头都不差。有几个胳膊腿包得严严实实,可走路稳当着呢。还有个老头儿——黑熊记得他,是部落里最老的战士之一,昨儿胸口中了一刀——这会儿居然自己走着,只是走得慢点。
“你们的伤……”黑熊盯着飞鹿那条瘸腿。
“白皮巫女治的。”飞鹿一脸兴奋地说。
“巫女给了我们喝神水,喝下去就不疼了。她还让手下用针线把我的伤口缝上,像缝皮子似的……酋长,那巫女厉害,真的厉害,她的手一碰,血就不流了……”
飞鹿说得颠三倒四,可黑熊听明白了。不光他听明白了,旁边那个一直蹲着的巫医也听明白了。
那巫医是个干瘦老头,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纹路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些伤员跟前,挨个儿查看伤口。他看得很仔细,还用手指头轻轻按了按缝线的地方,凑上去闻了闻。
最后,他回到黑熊身边,那张画满花纹的脸皱成一团。
“是真的。”巫医的声音嘶哑,“伤口里有奇怪的线,不是咱们用的筋。敷的药也不是草药,闻着有怪味……还有,他们说喝下去就不疼了的水,是琥珀色的,装在琉璃瓶里。”
黑熊沉默了。他看看自己肿得发亮的胳膊,又看看那些站在跟前、虽然挂彩但精气神还在的战士。
“那个巫女,”他慢慢开口,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让您亲自去她的城堡谈。”飞鹿顿了顿,看了眼酋长受伤的胳膊,“她说……她能治好您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