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爵,库萨博族派人来了,就在林子边上。”赫斯曼那张疤脸从营门方向探进来,手里还攥着火绳枪,“说是要谈谈赎人的事儿。”
伊万娜转过身,看着一脸兴奋表情的赫斯曼:“让他们派个能说话的进来。”
“女爵,这……”特罗普从旁边凑过来,压着嗓子,“那些伤员可都是筹码。放了,咱们手里的牌就少了。”
“父亲,”伊万娜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您知道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鸦片酊么?”
特罗普愣了愣,下意识摸出怀里的小账本——这老头儿如今管着全营地的物资,连根钉子都要记账。他翻了两页,手指头在纸上戳了戳:“还、还剩三瓶半。那些红皮野人用掉了一瓶,咱们自己人有个发高烧的,用掉小半瓶……”
“那您知道,一瓶鸦片酊在巴达维亚卖多少钱?”
“十个荷兰盾。”特罗普想都没想就报出数来,报完又补了句,“还是在欧洲的进货价。要是从新尼德兰殖民地买,得三十盾盾。”
“是啊,”伊万娜笑了笑,“一瓶三十盾的鸦片酊,咱们拿来给那些‘筹码’止疼,划算么?”
特罗普不吭声了。他低头看看账本,又抬头看看女儿,最后叹了口气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放人。”伊万娜说得干脆,“不光是那几个轻伤的,连重伤的也抬出去——抬到林子边上,让他们自己人来接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
“父亲,”伊万娜打断他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您想想,那些伤员吃了咱们的药,伤好了,疼止了,回去会怎么说?他们会告诉整个部落,白皮巫女手里有神灵的眼泪,喝一口就不疼了。您说,等他们的酋长也中了枪、也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,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?”
特罗普那双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:“你,你要拿鸦片酊装神弄鬼?”
伊万娜望向营门外那片莽莽苍苍的林子:“咱们缺人手,缺向导,缺真正熟悉这片土地的人。赫斯曼那些佣兵,郑将军那些水手,打仗是厉害,可你让他们进林子打猎、找水源、认草药,他们能行么?”
她顿了顿:“说到底,咱们才是外来户。要想在这地方扎下根,光靠火枪和栅栏不够,得有人——得让这片土地上原来的人,变成咱们的人。”
这话说完,父女俩都没再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特罗普才嘟囔了句:“可那些红皮野人……能信么?”
“所以才要让他们信。”伊万娜转过身,朝营门方向走,“信咱们有神灵庇佑,信跟着咱们有肉吃,信反抗咱们会死——信了,就好办了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补了句:“对了父亲,您清点清点,看看咱们还有多少面小镜子、多少条玻璃珠子项链。还有铁锅——那种最小的,一人就能拎动的,数数还有几口。”
“你要那些干什么?”
“送礼啊。”伊万娜说得理所当然,“人家来谈和,总得有点见面礼吧?”
......
康拉德牧师是半个时辰后才听说这事的。
这老头儿正蹲在临时搭的礼拜堂外头——其实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,里头摆了个粗糙的木头十字架——捧着本《圣经》在那儿嘀嘀咕咕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伊万娜走过来,赶紧站起来在胸前划了个十字。
“女爵,我听说您要见那些野蛮人?”康拉德那张皱巴巴的脸写满了不安,“这、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而且《圣经》上还说,不可与行邪术的……”
“牧师,”伊万娜打断他,语气挺平静,“您觉得,我要是想在那些印第安人面前显个神迹——比如说,凭空生个火什么的——该怎么办?”
康拉德愣住了。他盯着伊万娜看了好一会儿,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转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女爵,”他压低声音,往前凑了半步,“您该不会是想……想学那些女巫吧?”
“女巫?”伊万娜挑了挑眉,“你觉得我是女巫?”
“不不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康拉德赶紧摆手,那本《圣经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“女巫都是平民,您是一位女爵,凯撒州的君主,您怎么可能是女巫?《圣经》上说了,大权在握的人都有神佑!您显然就是有上帝保佑的......我的意思是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咱们应该制造更多的神迹!真正的、符合上帝荣光的神迹!”
伊万娜瞧着他,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这个归正宗的神父,还真是个懂《圣经》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