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怕!”第三个。
最后是一百三十二个人齐声的怒吼:“不怕——!”
赫斯曼剑身平举:“那就记住今天!记住这一刻!记住我们是为什么登上这些船!我们要去赢的——不是别人的天下,是我们自己的未来!”
......
码头西头的仓库里,气氛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一百三十二个姑娘挤在一块儿,年纪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不等。她们穿着粗布裙子,手里拎着小包袱,里头装着全部家当——多半是两身换洗衣服,一把梳子,也许还有个小镜子。
她们是“伊万娜的玫瑰”,至少名义上是。
伊万娜站在一个木箱上,看着下面这些姑娘。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骑马装,腰上别着短剑,看着不像个女爵,倒像个要出征的女将军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伊万娜开口,声音清脆,“怕大海,怕荒野,怕被卖给土人,怕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姑娘们低着头,没人敢看她。
“我向你们保证,”伊万娜继续说,“你们不会成为妓女。在那边,你们会嫁给骑士——就是外面那些刚刚发誓要为自己赢得未来的男人。你们会成为女主人,有自己的土地、房屋、仆人。你们的孩子,会在你们自己的土地上长大,他们会读书,会写字,会成为真正的贵族。”
一个红发姑娘抬起头。她叫伊丽莎白,二十二岁,是个寡妇,丈夫死在海难里,孩子也没保住。她咬了咬嘴唇,问:“夫人,如果我们……不喜欢要娶我们的人呢?”
伊万娜看着她,目光平静:“你们有选择权。我会安排见面,你们可以拒绝。但记住——机会只有一次。在新大陆,一个女人没有丈夫,活不过第一个冬天。”
伊丽莎白不说话了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在利物浦,你们最好的结局是什么?”伊万娜扫视所有人,“嫁给一个农夫,生五个孩子,在四十岁前累死,或者死于难产。一年挣不到十个英镑,一件像样的裙子要攒三年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现在,你们有机会改变一切——不只是你们的命运,是你们家族往后十代人的命运。这个机会,你们要不要?”
沉默。然后有人小声说:“要。”
“大声点!”
“要!”姑娘们齐声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,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。
......
仓库隔壁,两百个男人正在按手印。
这是劳工团,爱尔兰贱民和英格兰失地农民——大部分人都有一头红发,和特罗普父女的“大金毛”不一样,前者是不列颠土著的标志,后者属于法兰克贵族。
他们签的是“五年契约”,白纸黑字写得明白:无偿劳动五年,服从一切命令,不得私自脱离,违者处死。五年期满,每人得五十英亩地、一套农具、一头牛、一年的口粮和一所房屋。
一个爱尔兰汉子看着契约,手有点抖。监工在旁边催:“按不按?不按滚蛋,后头还有人等着呢。”
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把大拇指按进红泥,又重重按在纸上。按完,他嘟囔了一句:“五年……谁知道能不能活五年。”
监工收起契约,冷笑:“在爱尔兰,你明年就可能饿死。在这儿,你至少有个盼头。”
汉子不说话了,低着头走到一边。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,按手印,领号码牌——从一到二百,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名字了。
......
总督府二楼,伊万娜在写信。
已经是后半夜了,桌上摊着海图,墨迹还没干透。她捏着鹅毛笔,在信纸上写字——是给朱慈烺的第十八封信了。
“凯撒殿下亲启,”她写,用的是汉文,字迹工工整整的。
先汇报了筹备情况:十艘船,六百多人,两百多匹马,粮食够吃十八个月,工具武器药品齐全。又附了清单,详细到每一桶咸肉、每一包钉子、每一卷绷带。
然后写到关键处:
“关于登陆地,父亲与赫斯曼骑士有分歧。皇上圈定的‘花生屯’在波托马克河畔,现属马里兰殖民地,有约三千英人定居,多为天主教徒。父亲主张稳妥,暂避其锋。
“赫斯曼骑士从军事角度言:我部初至,人地两生,当先择无主之地稳脚跟,练兵积粮,徐图北上。”
“我意已决:舰队将南下至卡罗莱纳。查理王虽宣称其地属英,然实无据点、无驻军、无管辖。我可名正言顺登陆。”
“我已为此地命名:凯撒州,意为‘属于凯撒之地’。从今日起,这片土地、这片土地上的一切——包括我自己——都将属于您,我的凯撒殿下。”
写到这儿,她停了笔,看着窗外的圆滚滚的月亮。
她摇摇头,继续写:
“我将以凯撒州为根基,练兵、屯田、结好土人。待根基稳固,兵强马壮,英伦有变,再北取花生屯。届时,我将以整个弗吉尼亚湾为嫁妆,入您的宫中......”
“您忠诚的伊万娜,暨未来的凯撒州守护者。”
她封好信,交给身边的伊丽莎白——那个红发寡妇,她现在是她贴身侍女了。
“交给阎大使,”伊万娜说,“让他尽快送往大明。”
伊丽莎白点头,把信贴身藏好。她看着伊万娜,突然说:“女爵,您真勇敢。”
伊万娜笑了:“我只是在未自己和我的后代的未来而奋斗!你也一样......咱们都一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