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应元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这话怎么说？”
“就是说，弗吉尼亚那些种烟草的，十个里头有九个是英国乡下老爷家的次子、三子，家里头产业轮不着他们继承，这才跑到新大陆来搏命。”特罗普说这话时，语气里透着过来人那股明白劲儿，“他们种烟草发了财，置了地，买了黑奴，可回了英国，照样进不了贵族老爷们的客厅。为什么？没血统，没爵位呗。”
他转过身，两手撑在桌沿上，身子往前倾着。
“可要是……咱们给他们爵位呢？”
郑芝豹噗嗤笑出声：“咱们？咱们凭啥给英国人封爵？您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？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特罗普手指一点，戳在伊万娜面前那封太子的信上，“太子爷亲笔，封伊万娜为花生屯女爵。女爵是啥？是领主，是大明皇储的封臣。照欧洲的规矩——当然了，照大明的规矩也一样——领主有权册封自家的骑士。我们可以专门设计一个针对弗吉尼亚庄园主的骑士头衔，就叫……大明北美洲金卡骑士！听着很高贵吧？”
他看向女儿，眼神里头透着老狐狸那种狡黠。
伊万娜深吸了一口气，腰杆挺得更直了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可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：
“阎大人，郑将军。我是太子殿下亲封的花生屯女爵。既是个女爵，就有权在自家领地上册封骑士，组建自家的卫队。这是封臣该有的权利。”
阎应元愣住了。他看看伊万娜，又看看特罗普，最后看向郑芝豹。郑芝豹也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这个女孩为了入宫给太子爷当小老婆也太努力了吧？居然想出这种法子......要是在大明自家的土地上，这样的女子，拿着鸡毛当令件，非得被万岁爷赐死不可！
可是海外，情况就不同了！
“可、可这……”阎应元脑子里乱糟糟的，“这不合规矩吧？您这女爵……它、它还没实封啊！地都没有，拿啥封骑士？”
“这不是有花生屯吗？”特罗普接得飞快，像是早等着这句话了，“咱们把花生屯的地——当然是地图上的地——划成一块一块，封给那些想当骑士的弗吉尼亚人。他们不是想要爵位吗？封！不是想要地吗？给！只要他们应下三桩事儿。”
“哪三桩？”郑芝豹问。
“头一桩，向伊万娜女爵宣誓效忠，当她的封臣。”特罗普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桩，自备人马兵器，女爵征召的时候，得带着自家的家丁、佃户，凑成队伍，替女爵打仗。”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三桩，在花生屯领地上开出来的地，种出来的烟叶、粮食、皮子，由女爵统一收购，运回大明卖。”
他竖起了三根手指。
“就这三条。”
阎应元不说话了。他盯着地图，脑子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珠子。
不用出人。那些骑士自己带家丁、带佃户，拉出来就是兵。
不用出地。他们在弗吉尼亚的土地完全不受影响，还可以在花生屯领地得到封地。
不用交税。而且他们在花生屯种出来的烟草，还可以由伊万娜收购，收益有保证。
大明出啥？
出个名分，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了。
“可他们凭什么跟咱们走？”郑芝豹问到点子上了，“这完全是空手套白狼。”
“因为他们是保王党。”特罗普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股子蛊惑人的味道，“弗吉尼亚那些人，从总督到下头的小种植园主，十个里头有八个是效忠英王查理一世的。可现在英国在内战，谁胜谁负可不好说！”
他顿了顿，让众人消化了一下。
“要是国王赢了，那自然好说。可要是国王输了呢？”特罗普看着阎应元，又看看郑芝豹，“要是议会赢了，上了台，头一件事就是收拾这些保王党。到那时候，他们的地、他们的黑奴、他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当，说不定全得充公，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可要是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呢？”特罗普慢悠悠地说着，“要是他们不光是英国国王的臣民，还是大明帝国女爵的封臣呢？要是他们在老远的东边，还有个强大无比的帝国可以倚仗呢？”
他走到伊万娜身后，两手按在女儿的肩膀上。
“咱们现在可以让他们两头效忠。一边效忠伊万娜，一边继续效忠英王。这不冲突——欧洲这边这么干的多了去了。等哪天国王不在了，议会要收拾他们了，到那时候……”
特罗普没往下说，可屋里人都听明白了。
到那时候，这些“骑士”可就不忠英格兰了，他们唯一的主公就是伊万娜！
阎应元只觉得这个买卖还真是无本万利啊！
“那……那弗吉尼亚总督能答应？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他为什么不答应？”特罗普笑道，“如果我没有记错，弗吉尼亚的总督自己也是弗吉尼亚当地的农场主，他难道不想混个贵族？可以封他一个大一些的，比如男爵什么的。”
伊万娜忽然开口了，声音轻轻的，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：“等他们穿上咱们给的莽袍，戴上咱们给的官帽，在自家庄园里挂上咱们发的……‘骑士金卡’，再隔三差五跟咱们的ICE卫队一块儿出去打打印第安人、抢抢地盘……到那时候，他们是认一个没有了国王的英格兰，还是认我这个……女爵？”
“等他们在花生屯领地这儿投了钱、流了血、置了产业，等他们穿惯了咱们的衣裳、拿惯了咱们的好处，等英国本土真变了天，他们没路可走的时候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阎应元，淡蓝色的眸子里像烧着两团火。
“到那时候，我就是他们的领主。不光是花生屯这一小块地的领主，是整个弗吉尼亚，整个切萨皮克湾，所有穿着莽袍、拿着金卡的人的领主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
“用这个身份进太子殿下的后宫，阎大人，您觉着，够不够分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