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停住，转向威廉，目光锐利：“明朝真是这么选官的？真的不问出身，全靠考试？”
威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啜饮了一口，顺便斟酌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”他放下杯子，“大明选官，那叫科举。三年一次，分三级考试。考中了就是进士，最末等的也能当个县令。县令您知道吧？大概……管着比海牙大些的地方。”
“真的不问出身......人人都能考？”
“真能。”威廉点头，“有父亲是铁匠的，有祖父是佃农的，有自己靠在寺庙帮工换口饭吃的。考中了，就是官。考不中，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老特罗普插进来，烟斗在手里转着圈：“那要是官员都是考上来的，这皇帝怎么管？要是不听话怎么办？”
亲王的目光也钉在威廉脸上。这是他一直想问的——官要是他封的，那是他的人，让往东不敢往西。可要是考上来……
威廉.特罗普笑了——他虽然不知道大明科场的内幕，但他会脑补啊！
“殿下，叔叔，”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到只有这屋里三人能听见，“您二位真以为，大明的科举……就那么清白？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。
亲王的眉毛挑了挑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考场里头的事，外人不清楚。”威廉坐直了，“但我在大明这些年，听说过一些……惯例。说是殿试之前，若是某位举子入了皇帝的眼，陛下会亲笔写一封推荐信，密封好了，递给主考官。”
他顿了顿，让这话沉下去。
“推荐信？”
“原来如此！”
奥兰治王爷和特罗普临时子爵可太懂推荐信了！
原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，大明......也兴这一套啊！
这样就让人放心了。
“我们也这么干！”亲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，“七省联考！就叫……‘尼德兰联省公务选拔试’！考上了，进议会秘书处、进税务审计局、进港口管理局、进共和国执政府任职！”
老特罗普皱眉：“议会那帮老家伙能答应？那些位子可都是各家……”
“所以要考！”亲王打断他，眼睛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，“表面上考，让商人、工匠、识字的平民都来。考中了，给他们个的闲职做。他们会感激涕零，会说我是尼德兰的朱元璋——领着人民赶走哈布斯堡，还开科举、选贤能。”
他越说越快，在书房里踱起步来：“至于那些真正要紧的位置，该谁坐还谁坐，尽可能安排我们的人。但表面上，我们有了‘不问出身、唯才是举’这块招牌......这还是来自大明的先进经验！”
威廉适时地送上了高帽子：“殿下您真是太圣明了！想必用不了太久，整个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就都在您的牢牢掌控之下了。到时候，您的临时国王就会变成终身国王了......”
奥兰治亲王哈哈大笑了起来，笑声在书房里回荡。等笑声渐歇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看向老特罗普：“对了，你侄子上次提的那件事——购买格陵兰那个荒原，有进展了？”
威廉接过话头，语气里难得带了些为难：“正要向殿下禀报。学生前些日子派人去了趟哥本哈根，想探探克里斯蒂安四世的口风。谁知……”他苦笑着摇头，“连王宫的前厅都没进去。那老家伙，又穷又横，听说是个荷兰来的商人要谈购买格陵兰，直接让卫兵把人轰出来了。”
奥兰治亲王听到这儿，反而笑出了声。
“亲爱的威廉，”亲王走到壁炉边，用火钳拨了拨炭火，“就你一个戴着金链子、坐着东方商船的东方伯爵，去跟克里斯蒂安四世谈买卖领地？
虽然那位国王陛下现在穷得连卫兵的薪水都欠了三个月，可架子还端得比克里斯蒂安堡的塔尖还高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在叔侄俩脸上扫过：“这种事，得换种法子谈。”
老特罗普挑起眉毛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亲王走回茶几旁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既然克里斯蒂安四世还把自己当个国王，那咱们就按国王的规矩来。特罗普上将！”
老特罗普起身，站得笔直——那是海军将领的站姿。
“你明天就带着‘七省’号和‘奥兰治’号去哥本哈根。不用提威廉，也不用提什么格陵兰。”亲王笑着下令道，“你就代表阿姆斯特丹银行团——对了，出发前去见见约翰·德·维特，让他给你开张正式的授权书。你去跟克里斯蒂安四世说，他那笔四十八万盾的债务，下个月就到期限了。”
威廉眼睛亮了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......”亲王走到窗边，猛地推开窗，北海的风灌进来。他指着海港方向，那里能隐约看见桅杆如林：“你需要认真提醒他，尼德兰海军现在有四十二条战列舰，其中二十条正在北海演习。阿姆斯特丹银行团的股东们，很关心他们的贷款安全。而且，我们还听说瑞典的摄政院正在准备对丹麦的战争。要防御瑞典，丹麦国王又得花不少钱吧？他有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