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百多年里,明朝出了九十个状元——就是全国考试第一名的。里头没有一个是贵族,大约三分之二是乡绅出身,剩下的则更加贫寒。”
哐当。
有人碰倒了椅子。是理查德子爵,他脸色煞白,站在那里。
“所以,”查理开口了,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在明朝,一个要饭的能当皇帝。一个平民的能当宰相。在我们这儿……”
他停住,眼睛慢慢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。那些脸有的惨白,有的通红,有的在冒汗,有的在发抖。
“在我们这儿,”查理继续说,声音一点点高起来,“利物浦那个仆人,考了第一。克伦威尔——那个亨廷顿的乡绅,在议会公开说:‘英格兰的未来,该是能者上,不能者下。’伦敦的咖啡馆、酒馆里,人人都在议论这事。下院的商人在拍手叫好。而上院的各位……”
他停住,看着那几个上院贵族。
“各位在干什么?”查理问,声音忽然变得尖利,“各位还在讨论该不该给国王拨款!还在讨论该征多少税!还在讨论这个伯爵该坐左边还是右边!”
他猛地一拍壁炉台,震得上面的烛台哐当乱响。
“醒醒吧!”查理吼出来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,“他们不是在讨论!他们是在掘我们的根!今天他们让仆人和公爵的儿子一起考试,明天就能让仆人当官,后天就能让仆人进上院!大后天呢?大后天是不是要让我们把祖宗传下来的爵位、土地、特权,全交出去,跟他们一起考试?!”
大厅里静得吓人。只有查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,和炉火噼啪的声音。
“陛下,”老威廉伯爵颤巍巍地开口,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查理的脸色铁青,“两条路。第一条,坐在这儿,等着。等着他们来考试,来抢你们儿子的席位,来夺你们的土地,来告诉你们:从今往后,英格兰不看出身,只看分数。对了,还有一点,我需要提醒你们注意,你们和我的祖先都是来自欧洲大陆的贵族,我们的祖先是征服者,就如同征服了中国的蒙古人!而议会当中有许多暴发户,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,是农民,是被我们的祖先所征服的农奴的后裔......他们当中,也许会诞生英格兰的朱元璋!”
这下真没人说话。
在他们这些贵族听说了朱元璋的传奇经历之前,谁也没想过不列颠的贱民,那些被征服的农奴的后裔有一天能翻身。
但是现在.....他们已经知道,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,上帝之鞭的执掌者,居然被一个被压迫的乞丐、和尚的人所领导的军队逐出了全世界最富庶的土地。
谁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出现在英格兰?
“第二条,”查理拔出佩剑。剑身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寒光。“拿起剑,骑上马,跟我去伦敦。告诉那帮人,告诉克伦威尔,告诉那个明朝使臣,告诉所有想这么干的人......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告、诉、他、们,这、里、是、英、格、兰。英格兰......没有陈胜,没有刘邦,没有朱、元、璋!”
沉默。
长达十几息的沉默。
然后,理查德子爵第一个拔出剑。“国王万岁!”他喊,声音嘶哑。
“国王万岁!”第二个,第三个。很快,整个大厅都被吼声淹没了。那些老贵族,那些年轻贵族,那些骑士,一个个眼珠子通红,剑尖指向天花板。
查理站在那儿,看着底下这群人。他知道,这些人里有的真被吓住了,有的只是跟风,有的是想投机。但没关系,只要他们肯打仗,肯出钱,肯出人......
“陛下!”侍卫长冲进来,脸色发白,“刚收到消息!议会通过决议,宣布组建‘议会军’,由埃塞克斯伯爵指挥!兵力……兵力一万五千人!”
吼声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查理。
查理站在炉火前,火光把他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,摇曳。他慢慢举起剑,剑尖指向窗外——伦敦的方向。
“他们有一万五千人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我们有上帝,有传统,有流淌在血里的高贵。告诉埃塞克斯,告诉克伦威尔,告诉伦敦那帮人......”
他顿了顿,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:
“告、诉、他、们,内、战、开、始、了!”
“开战!开战!开战!”
吼声震得大厅穹顶都在颤。贵族们冲出去,马厩里传来战马的嘶鸣,院子里响起集合的号角。
战争开始了。
不为上帝,不为国王,不为议会。
为的是谁该坐在那个位置上——是生来就该坐在那儿的人,还是凭着个人的才华爬上来的人。
城堡塔楼里,查理扶着冰冷的石窗台,看着他的军队涌出城门,像一股铁流,涌向南方,涌向伦敦的方向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下塔楼。
石阶很窄,很暗。可他知道,从今天起,英格兰的路,会更窄,更暗,更凶险。
但无论如何,他得走下去。
因为他是国王。
生来就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