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看着这场景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知道,今天这事儿躲不过去了。
吴三桂还在那儿等着,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,可眼神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他身后那三百火枪兵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枪端起来了。
多尔衮深吸了口气,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。
“哥!”多铎喊了一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多尔衮没理他,只是用满洲话说了句:“脑后的辫子可割,咱们心中的辫子永远都不可割!”
说完,他抬手摘下头盔,另一只手抓住脑后的辫子。辫子油亮亮的,编得整整齐齐,末尾还用金线缠着......
多尔衮闭上眼睛,手起刀落。
“咔嚓。”
辫子断了。
他攥着那截辫子,攥得指节发白,好一会儿才睁开眼,哑着嗓子喊:“传令!全军——割辫!”
多铎身子晃了晃,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他看着多尔衮手里那截辫子,又看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满洲兵,忽然觉得眼睛发酸。
他闭上眼,喃喃道:“大清……完了。”
......
八月底的北京,早晚已经凉了,午后的日头还有些暖意。
这两天崇祯帝没在紫禁城里待着,跑香山离宫住着来了。这会儿他正坐在暖阁里,手里捏着份奏章,眼睛眯着,嘴角慢慢往上翘。
暖阁外头偶尔还有几声鸟叫,懒洋洋的。里头倒是舒坦,察哈尔的太后苏泰坐在窗边的小凳上,正给两个小孩分橘子——这时节橘子刚下来,黄澄澄的,看着就喜人。
一个是她亲儿子朱玄灿,今年八岁,小脸圆嘟嘟的。另一个是玄烨,也是六岁,剃了个光头,穿着身小号的蒙古袍子,盘腿坐在地上,眼巴巴看着苏泰手里的橘子。
“一人一半,不许抢。”苏泰说着,把橘子掰开,递过去。
朱玄灿接过来就吃,玄烨却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:“谢太后赏。”这才双手接过。
崇祯瞥了这小孩一眼,心里头好笑——洪承畴这儿子,倒是教得挺懂规矩。
正想着,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了,手里捧着个漆盘,盘上搁着份加急奏章。
“皇爷,宣大总督洪承畴命人加急送来的。”王承恩把盘子举过头顶。
崇祯“嗯”了一声,接过奏章。封皮上写着“钦差征西总理援剿事宜、开平总兵官吴三桂谨奏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察哈尔汗王朱玄煜附议”。
拆开火漆,展开奏章。崇祯看得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看着看着,他嘴角越翘越高。
看到最后,崇祯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接着越笑越大声,最后干脆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。
苏泰吓了一跳,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。她转头问:“皇上,怎么了这是?什么事儿这么高兴?”
崇祯好不容易止住笑,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。他瞥了眼旁边正在啃橘子的玄烨——小孩剃着光头,后脑勺青青的——忽然又乐了。
“好事儿,天大的好事儿。”崇祯把奏章往炕几上一拍,笑吟吟地说,“多尔衮……割了辫子,领着咱们的兵,往伊犁去了。”
苏泰愣了愣:“割辫子?他……他不是满洲人吗?”
“是啊,”崇祯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“所以朕才说,这是天大的好事儿。”
玄烨本来在专心吃橘子,听见这话,抬起头,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崇祯。他不明白割辫子意味着什么,但能感觉到暖阁里的气氛忽然轻松了不少。
崇祯看着这小孩,忽然想起什么,对王承恩说:“去,把那份《西域全图》拿来。”
王承恩应了一声,不多时抱了卷地图过来,在炕桌上铺开。
地图画得精细,从嘉峪关一直画到撒马尔罕。崇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伊犁河谷那块儿。
“伊犁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黄台吉经营了好些年,囤了不少粮食军械吧?”
“据吴三桂奏报,约莫存粮二十万石,火药三千桶,各类箭矢四十万支。”王承恩躬身答道。
崇祯点点头,手指又往西挪,越过天山,停在了一片空白处。
“再往西,就是哈萨克汗国了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,“玄烨今年六岁了吧?”
苏泰忙道:“是,虚岁七岁了。”
“该开蒙读书了。”崇祯说着,看向玄烨,“朕给你找个老师,教你读汉书,学汉礼,好不好?”
玄烨虽然听不懂,但看见崇祯笑眯眯的样子,也跟着咧嘴笑了,用力点头。
崇祯也笑了,转头对王承恩说:“拟旨。第一,晋吴三桂为平西侯,赏银五千两。第二,朱玄煜赏银万两,并令其收拢伪清所属之蒙古人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地图上那片空白。
“告诉多尔衮,伊犁河谷以西,他能打下来多少,朕就封他多少。打到哪里,哪里就是他的封地。”
王承恩躬身记下,又问:“那……伊犁河谷呢?”
“伊犁河谷啊,”崇祯想了想,“伊犁城为界,以西给玄煜、玄灿,以东封先给巴图尔珲台吉......让他把喀什噶尔、叶儿羌的地盘都移交给尤世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