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这才松了口气似的,又拉着吴三桂去看火炮。三十门佛郎机炮排成了一排,炮身擦得锃亮。多尔衮摸着冰冷的炮管,心里盘算着:这些家伙,够把伊犁城轰开个口子了。
晚上设了宴,多尔衮把吴三桂请到了后堂,多铎作陪。酒过三巡,多尔衮才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吴总兵,皇上……真觉得我能打下波斯?”
“皇上觉得不重要。”吴三桂抿了口酒,“重要的是贝勒爷您自己觉得。皇上说了,西边地界大得很,容得下英雄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可多尔衮听明白了。他端起了酒碗,跟吴三桂碰了一下:“那……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七月二十五。”吴三桂放下了碗,“黄台吉六月二十就出兵打轮台了,这会儿伊犁肯定空虚。贝勒爷您七月二十五从北安出发,走阿尔泰山北麓,快马加鞭,八月中就能到伊犁城下。”
多尔衮算了算日子,点了点头:“成!那就七月二十五!”
等送走了吴三桂,多尔衮和多铎回到了屋里,门一关,俩人的脸都沉了下来。
“哥,真要去打伊犁?”多铎问道。
“打,怎么不打?”多尔衮走到了地图前,手指点在了北安到伊犁那条线上,“黄台吉自己跑去打轮台,把老巢晾着,这不是天赐良机吗?”
多铎凑过来看着:“那……十二哥那边怎么交代?他可就要到了,是替黄台吉来传旨的。”
“交代什么?”多尔衮冷笑着,“等他来了,他说什么是什么,等咱出兵的时候把他留下看家,等咱拿下伊犁,他还能和咱们翻脸?”
兄弟俩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七月二十三,阿济格到了北安。多尔衮摆了好大一场宴席,席间阿济格把黄台吉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说到“天山以南分给你们三兄弟”的时候,眼睛都红了。
多尔衮听着,心里直骂黄台吉老狐狸,面上却跟着红了眼眶:“皇上……皇上待咱们,真是没话说!”
等宴席散了,多尔衮把多铎叫到了跟前:“点兵,三千八旗兵,三千包衣火器军。火器军那一千五百支燧发枪、三十门炮全带上。吴三桂那边还有三千明军,朱玄煜四千怯薛,加起来一万三千。七月二十五,准时出发。”
......
北京城里,崇祯正跟朱慈烺下着棋。
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,朱慈烺捏着颗白子,半天没落下。崇祯也不催,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。
“父皇。”朱慈烺忽然开口,“周王叔来信了,说黄台吉派阿巴泰率军十万,打轮台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崇祯应了一声,落下了一子。
“还有玄煜那边也来信了,说已经和多尔衮、吴三桂会合了,一万三千兵马,往伊犁去了。”
崇祯这才抬起了眼皮:“你怎么看?”
朱慈烺想了想:“黄台吉让阿巴泰去打轮台,自己却没动……儿臣觉得,他是不是病重了,动不了了?”
崇祯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病重?朕看未必。”他放下了茶杯,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,“你瞧,这黑子看似要攻左边,实际上呢?”
朱慈烺盯着棋盘看了半天,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黄台吉是佯攻轮台,实际上想……”
“想偷多尔衮的家。”崇祯接过了话头,“可惜啊,多尔衮也是这么想的.......这可真是亲兄弟啊!”
朱慈烺愣住了:“那……那要不要派人去告诉多尔衮一声?”
“告诉他做什么?”崇祯摇了摇头,“让他自己去应付。要是连这都应付不了,那也不配跟咱们合作。”
他站起了身,走到了窗边,看着外头的日头:“倒是你大哥那边,可以透个风。让他准备准备,等那边打起来了……该出手时就出手。”
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再看棋盘,忽然觉得这棋下得,比打仗还费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