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什么波斯,摆明了是崇祯想祸水西引。他心里这么想,脸上却堆起了虔诚和惊喜:“竟有此事?多谢尊者点拨!只是……西南波斯,路途遥远,强敌环伺,我这……唉,力有不逮啊。”
贡噶嘉措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他不信,也不点破,顺着话头说:“贝勒爷过谦了。今有‘旭烈兀转世’在此,何愁大业不成?未来佛陛下说了,只要贝勒爷有心西向,钱粮军械,大明可酌情助之。名分之事,贫僧亦可禀明陛下,奏请朝廷,予以册封,正其名号。”
“哦?”多尔衮眼睛亮了一下,他要的就是军械,“不知陛下能助我多少?如今麾下儿郎,刀剑破旧,火铳更是稀少……”
“燧发枪,可以先给一千五百支,”贡噶嘉措早有准备,“火药二百桶,轻型佛郎机炮三十门。后续,视西征进度,再行商议。”
多尔衮心里盘算,这数目不算多,但足够装备一支精锐了。他沉吟道:“陛下厚爱,多尔衮……却有一事为难。我若率主力西征,蒙古根本之地,空虚堪忧啊。”
“贝勒爷放心,”贡噶嘉措知道他在试探瓜分方案,缓缓道,“伊犁河谷,陛下已许给准噶尔部巴图尔珲台吉。至于贝勒爷的家眷和部众,可先移至阿尔泰山南麓,那里水草丰美,可作根基。待贝勒爷波斯功成,再举族迁往,岂不更好?”
这是要抄我后路?多尔衮心里怒意翻腾,脸上肌肉跳了跳,强压下去。他明白,这是崇祯的阳谋,用波斯画饼,用准噶尔和朱玄煜挤压他的空间。但他现在需要崇祯的支持,需要那些军械。最主要的是,现在他打不过崇祯......甚至,连“忽必烈转世”的朱玄煜也打不过!
“陛下……思虑周详,”多尔衮挤出一句话,“只是,玄烨年幼,此番西去,刀兵凶险……”
“无妨,”贡噶嘉措打断他,图穷匕见,“贫僧与这孩子有缘,欲收为弟子,带在身边‘佛法加持’,‘聆听教诲’,‘静待佳音’。”
他把“佛法加持”几个字咬得略重。
多尔衮心里一沉,这是要儿子当人质!他指甲掐进了掌心,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:“能得尊者教诲,是玄烨的造化……只是,这孩子顽劣,怕冲撞了尊者。”
“贝勒爷过虑了,”贡噶嘉措语气不容置疑,“此乃为‘旭烈兀’前程计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多尔衮知道没有退路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极大决心:“好!既然陛下和尊者如此看重,我多尔衮,干了!只是,何时进兵?”
“明年开春,”贡噶嘉措道,“届时,陛下会遣一支偏师出嘉峪关,佯攻伊犁,吸引黄台吉注意。贝勒爷便可趁机整顿兵马,自漠北悄然西行,直扑伊犁城。切记,动作要快。慢了,只怕见不到黄台吉最后一面!”
“那就……一言为定!”
“口说无凭,”贡噶嘉措示意小喇嘛端来香炉,“我佛门中人,重个誓约吧。”
两人起身,在佛像前焚香跪下。贡噶嘉措朗声道:“贫僧贡噶嘉措,今日与多尔衮贝勒盟誓,共襄西征。若违此誓,甘堕阿鼻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!”声音庄严。
轮到多尔衮,他举起手,一字一顿:“我爱新觉罗·多尔衮,今日在此立誓,与尊者、与大明皇帝共图西进。若违此誓,叫我断子绝孙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心里紧跟着默念:“不算,不算,此乃权宜之计,做不得数!我多尔衮有玄烨,是不可能断子绝孙的!”
香烟袅袅,笼罩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。一个宝相庄严,一个咬牙切齿。
誓毕,两人重新落座,气氛似乎缓和了些。又商议了些细节,主要是军械交接的时间地点。临走时,多尔衮忽然问:“尊者,陛下……真觉得我能打下波斯?”
贡噶嘉措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未来佛说你能,你便能。”
走出寺庙,戈壁滩的风沙扑面而来,吹得多尔衮一个趔趄。苏克萨哈赶紧扶住他。多尔衮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小庙,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:“这秃驴,比狐狸还滑头!还有那崇祯,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哄?”他翻身上马,对苏克萨哈低声吩咐:“回去立刻派人去波斯那边摸摸底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咱们没准真要去波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