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五年的春节,漠北那地方自然是冷得不像话,风卷着雪片子砸在人脸上,跟大刀片子刮肉似的。北安城的宫殿里没有地火龙,只能用炭火盆子取暖,烧得哔哔啵啵直响,可那热气好像就浮在表面,就是钻不进骨头缝里去。
多尔衮刚跟布木布泰在炕上折腾完——统共也就那么五分之一……也许是十分之一柱香的功夫,这会儿瘫在那儿喘着粗气,脑门上一层虚汗,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。
布木布泰倒是没事人似的,丰腴的身子裹在棉袍里,伸手给他擦着汗。她看着怀里这男人,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,脸白得跟纸一样,刚才那点劲儿全泄没了,心里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。
“那个预言……‘未来佛’说黄台吉活不过三年,你心里头信不信?”布木布泰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多尔衮哼了一声,连眼皮都懒得抬:“信他个鬼!夏天那会儿他还带兵远征河中,在楚河南岸设下了大帐,跟哈萨克那些个苏丹、汗王们喝得昏天黑地的,连奥斯曼的使臣都见着了!听说还跟那个叫科塞姆的女苏丹勾搭上了,约好了明年夏天一块儿去打罗刹人。你瞧瞧,这像是个要死的人?”
“可俄罗斯那边兵强马壮的……”布木布泰还是忧心忡忡的。
“强?”多尔衮嗤笑了一声,“这两年咱们也没少跟他们打过交道。凶是挺凶的,可人不多,真要是拉开阵势拼起命来,未必比咱们的白甲兵顶用!”他顿了顿,眯起了眼睛,“可凡事就怕个万一……万一黄台吉真有个三长两短的……”
布木布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:“那咱们的福临他……”
“福临?”多尔衮突然笑了,露出两排黄板牙,“他也当皇帝!朕跟他,一块儿当!大皇上、二皇上,咱们大清又不是没这个先例!”
这话像是说给布木布泰听的,布木布泰则是稍稍松了口气。
多尔衮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,盯着布木布泰:“你跟开平那个吴三桂,眼下还有联系没有?”
布木布泰轻轻地点了点头:“偶尔还有些消息往来着的。”
“好!”多尔衮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给他写封信!把漠北这边的情形,特别是黄台吉要西征罗刹的事儿,一五一十都告诉他。再透个风……就说一旦黄台吉驾崩了,咱们那位‘旭烈兀’——玄烨,可就要往西边打,进波斯了!”
他压低了嗓门,像是怕被窗户外头的风雪听了去一般……
……
千里之外的北京城,年味儿还没散干净。昌平小汤山的温泉宫里,却是另一番天地了,热气蒸腾着的,跟漠北简直是两个世界。崇祯皇帝只穿了件单薄的常服,斜斜地靠在温泉池边的软榻上。周皇后、毛东珠、高桂英、柳如是那一帮妃嫔在远处的池子里嬉闹着,水声哗啦哗啦的,夹杂着女人的说笑声,越过围墙传了过来。
这温泉宫是刚修好的,用的全是内帑的银子,没动户部一文钱。这几年,崇祯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——靠着对内收割、外头抢劫,特别是搞了那套“金融改革”之后,他终于算是从“没钱”的泥坑里爬出来了。
他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,是布木布泰通过吴三桂那条线转过来的。信不长,可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“玄烨这小子……”崇祯忽然笑了,把信纸递给侍立在一旁的朱玄煜和五世大喇嘛,“你们都瞧瞧,咱们那位‘旭烈兀’,在漠北可是名声在外了啊!”
朱玄煜接过信,飞快地扫了几眼,也跟着笑了:“父皇,听说玄烨弟弟打小就机灵,要是真像预言说的那样,能入主波斯的话,对咱们大明西边的疆界,倒是件大好事。”
他称玄烨为“弟弟”——三玄嘛!玄煜、玄灿都是崇祯的崽,玄烨多半也是啊!
对了,玄煜还有个便宜弟弟叫巴特尔,他就没有“玄”字……
五世大喇嘛双手合十,做出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:“陛下乃是未来佛转世,洞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。玄烨台吉能得着旭烈兀的宿慧,那也是陛下佛法加持着的,天命该当如此的。波斯那块地方,佛法一直是不兴盛的,正需要这样的英主过去弘扬光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