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要是还当东印度公司总督呢?”郑芝龙笑了,“他们就得供着你!为啥?因为你是公司最能赚钱的总督!你跟皇上合作,买卖做大了,股东们数钱都数不过来,谁敢动你?动你就是动他们自己的钱袋子!”
特罗普呼吸重了,眼前这个大明的王爷兼超级大富豪好像没说错啊!
伊万娜突然开口,声音发颤,荷兰语说得又快又急:“父亲……那、那我们不用和祖国为敌了?我们还能回阿姆斯特丹?”
郑芝龙看向她,语气软下来:“姑娘,何止能回去?到那时候,你是大明伯爵家的小姐,东印度公司总督的千金,欧洲那些贵族公子,怕是要把你家门槛踏破了。”
伊万娜脸一下子红了,从脖子红到耳朵根。
特罗普整个人都懵了。他原想着,最好的结局就是当个藩属土王,抱着大明这条粗腿,在巴达维亚这地方苟延残喘,他女儿能嫁给大明的侯爵当个正室夫人。可现在……两头通吃?两边好处都占着?合着背叛公司这事儿,还能背叛出个光明大道来?
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郑芝龙也不催,端起咖啡杯慢慢喝。这咖啡虽然苦,但是喝起来提神,越喝越来劲儿。
“殿下!”特罗普突然站起来,又觉着不对,赶紧坐回去,脸涨得通红,“大皇帝陛下……陛下真是这么说的?”
“皇上的意思,都在这了。”郑芝龙又从怀里掏出个黄绫卷轴。不是正式的圣旨,是“皇帝手诏”,规格低些,可透着亲近。
特罗普双手接过,小心展开。诏书是汉文写的,右边附着一行行工整的荷兰文翻译。他跳过前头的套话,直接看要紧地方:
“……尔若能幡然悔悟,戴罪立功,率所部助天兵克复吕宋……朕必不吝封赏,可封尔为巴达维亚伯,领有巴达维亚之地,世袭罔替,永为大明藩属……尔其勉之,勿负朕望……”
最后一句是:“着即入京朝觐,朕有面谕。”
特罗普看完,手抖得诏书哗哗响。不是怕,是激动,激动得浑身发麻。
“皇上要你进京,自然有天大的事交代。”郑芝龙凑近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不过我能透个风——皇上要做的,是古往今来最大的买卖。你眼下这点家当,在皇上眼里,九牛一毛。”
他拍拍特罗普肩膀:“皇上说了,只要你忠心办事,往后别说巴达维亚,就是欧罗巴……也未尝不能有你的领地。”
这话就有点画大饼了。可人在绝境里抓住根稻草,就会觉着那是金条。特罗普信了,不光信,还信得死心塌地。
他小心翼翼把诏书卷好,忽然想起什么:“殿下,我……我眼下该做什么?立刻,马上?”
郑芝龙笑了,干脆说起了荷兰话:“头一件,巴达维亚开城,迎沈爵爷的兵进城——放心,就是意思一下,你的兵不动,你家产不动,一切照旧。第二件,整顿船队,攻打吕宋。”
他眨眨眼:“细枝末节,你和沈爵爷商量。记着,你现在既是大明的臣子,可也还是东印度公司的总督。”
特罗普重重点头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伊万娜在边上轻声提醒:“父亲,该谢恩了。”
特罗普这才反应过来,站起来,学着明人那样躬身作揖,可动作生硬,看着别扭,还用不知道谁教的汉语说:“臣……特罗普,谢陛下天恩!必、必效死力!”
郑芝龙哈哈大笑,扶他起来。
往外走的时候,伊万娜扶着父亲胳膊,用荷兰语低声说:“父亲,大明皇帝……对我们真是太好了。”
特罗普望着远处海面,天蓝蓝的,海也蓝蓝的。他喃喃道:“是啊……”
......
十天后,马尼拉湾,天还没亮透。
两条“特罗普”级战列舰——东印度公司最新最大的船,挂着公司的旗号,慢慢悠悠驶进马尼拉湾。
西班牙人在瞭望塔上看见了,没当回事。荷兰和西班牙在欧罗巴是打得你死我活,可在这远东,菲律宾的西班牙总督府和巴达维亚的东印度公司却是盟友。这段时间巴达维亚正在被爪哇联军围攻,经常派船到马尼拉采购粮食和武器装备。只不过这次来的两条船大了一些。
船越开越近。马尼拉港里头,六条西班牙大盖伦船静静泊着,水手大半在岸上过夜,船上就剩几个看船的。
旗舰“巴达维亚”号上,特罗普放下望远镜,转头对身边的范·维特点了点头。
范·维特深吸一口气,朝下头喊:“开火!”
下一瞬,两条船的侧舷炮窗齐齐喷出火光,轰隆隆的炮声像打雷,把马尼拉的黎明撕了个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