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罗普?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?荷兰人在南洋的一把手,这要怎么拉?绑过来?
“万岁爷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特罗普是荷兰人的总督,臣……怎么拉?”
“你觉得他是总督?”朱由检笑了,那笑里带着点讥诮,“朕告诉你,他这个总督,和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,不是一回事。”
郑芝龙眨巴眼。
“西班牙总督是朝廷命官,国王派来守土的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朱由检站起来,又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巴达维亚,“特罗普呢?他是商行的掌柜!是给阿姆斯特丹那三百多个股东赚钱的买卖人!他头一件事是盈利,不是守土!”
郑芝龙脑子里“嗡”一声,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。
“如今他的买卖做得如何?”皇帝问。
说到买卖,郑芝龙来劲了。
“当然亏死了!”他一拍大腿,“朱家坡大败,爪哇岛又让沈爵爷偷了家,现在只剩下一个巴达维亚,香料群岛那边……”他眼睛一转,压低声,“皇上,臣可派快船去安汶、班达,把他那几处丁香园、肉豆蔻园全给他扬了!叫他血本无归!”
朱由检赶紧摆摆手:“绝户计先留着。朕问你——他要是赔得精光,回去什么下场?”。
“那些股东非活吃了他不可!”郑芝龙一脸的幸灾乐祸,“荷兰那边,前几年炒什么郁金香,听说一根花茎能换一栋运河边的宅子,后来崩了,跳河的不知多少。如今那些人最恨赔本买卖……”
“所以他一定会归顺。”朱由检斩钉截铁,“因为朕能给他那些股东给不了的东西。”
郑芝龙竖起耳朵。
朱由检转过身,盯着他,一字一句:“你去告诉他,只要他归顺大明,替朕解决了吕宋的西班牙舰队……”
“朕封他为大明巴达维亚伯爵,世袭罔替!”
殿里静了一瞬。
郑芝龙嘴巴张得能塞鸡蛋,半天才结巴道:“巴、巴达维亚伯爵?皇上,您是说……把巴达维亚,封给他当封地?”
“对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巴达维亚封给他。他以后就是朕的封臣,替朕镇守南洋。至于荷兰那些股东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到时候得反过来巴结他这位大明伯爵老爷。”
郑芝龙听得心里头直痒痒。
娘的,这个巴达维亚……他也想要啊!他的封地济州岛实在是没有油水啊!可转念一想,巴达维亚现在又不是大明的,皇上这是空手套白狼啊。不对,不是套白狼,是套红毛。
“皇上,”他舔舔嘴唇,“这……给得也太多了吧?”
朱由检斜他一眼:“一官,你眼红?”
郑芝龙忙躬身:“臣不敢!”
“这个特罗普,朕有大用。”朱由检走回御案后坐下,“你去传话——等他毁了西班牙舰队,便来北京朝贡,以大明伯爵的身份。朕要和他,谈一桩大买卖。”
朱慈烺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,忍不住问:“父皇,什么大买卖?”
朱由检没答,只是又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图前。
他手指从北京出发,划过南海,点在巴达维亚,又划过马六甲,经过印度洋,好望角……最后,停在欧罗巴那片花花绿绿上。
郑芝龙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,忽然明白了。皇上要的,不是一个特罗普,也不是一个巴达维亚。皇上要的,是特罗普背后那张网——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路,阿姆斯特丹的银库,遍布欧罗巴的货栈。
让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撕咬,让法国人和神罗皇帝扯皮,让英国佬自家内斗。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,皇上的船、皇上的银子、皇上封的“伯爵”和别的什么爵,就会像水似的,渗进欧罗巴的每道缝里。
高,实在是高。
郑芝龙正想着,忽然见皇帝的目光又往北移。
越过英吉利,越过挪威,停在一片巨大的、白白的地方。上头标着三个字:格陵兰。
郑芝龙一愣。
那地方他听说过,全是冰,一年到头冻死人,鬼才去。皇上看那儿做什么?
“一官。”朱由检忽然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去办吧。带上朕的诚意,也带上……你的舰队。软硬兼施,这个特罗普,必须为朕所用。”
郑芝龙单膝跪地,抱拳的声音在殿里回荡:
“臣,必不辱命!”
朱由检又看向儿子:“烺儿,送你郑叔出宫。有些海上的事,要向他多请教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
两人退出暖阁,向东华门的方向走去。
朱慈烺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问:“郡王,父皇说的‘大买卖’,究竟是……”
郑芝龙停下脚,回头看了眼乾清宫那高高的屋脊。
“殿下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皇上要做的买卖……恐怕是这古往今来,最大的一桩。要是成了,以后这世界,就该咱大明说了算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