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臣们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有货栈百来间,胡椒、丁香、豆蔻,堆积如山,几十年来从南洋搜刮的好东西,都在里头。”
他们的眼睛开始放光,像是夜里点了灯。
“有战船二十艘,商船五十艘,都是你们没见过的大船,三层炮甲板,一船能装几百人。”
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,此起彼伏的。
“还有......”沈炼顿了顿,,“城堡里,有红毛女人三百来个。皮肤白,头发黄,眼珠子是蓝的,跟猫似的。”
“轰......”殿里彻底乱了。使臣们交头接耳,叽叽喳喳,满脸通红,有的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出多少兵,能分多少东西了。
沈炼转过身,看着哈忠诚:“苏丹,你万丹出多少?”
哈忠诚腾地站起来,那苏丹袍子太大,差点绊一跤:“五千!不,八千!小王出八千兵,助天兵讨逆!”
沈炼又看向马打蓝使臣:“你们呢?”
那使臣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兵按着肩膀,嘶声喊道:“一万!我主出一万精兵!全是打过仗的老兵,一个抵俩!”
“好!”沈炼大笑,“那就这么定了!凡是从王师讨逆的,抢到的财物,七成自己留着,三成交上来,我替你们献给皇上!巴达维亚城破那天……”
他扫视全场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一停,然后一字一顿地说:
“谁先冲进去,谁就是爪哇王!”
殿里死寂了一瞬。
然后彻底炸开了。马打蓝的使臣第一个跳起来,也顾不上礼仪了,扯着嗓子喊:“我马打蓝的兵明天就能开拔!十天,不,八天就能到巴达维亚城下!”
井里汶的使臣急了,也站起来喊:“我井里汶的兵只要七天!我们走海路!”
梭罗的使臣年纪大,站得慢,急得直拍大腿:“我梭罗出一万两千兵!比你们都多!”
使臣们全都疯了,有的嗷嗷叫唤,有的开始和旁边人争吵谁离得近,有的直接爬起来就要往外跑——被守在门口的兵拦住了。
沈炼摆摆手,兵让开了。使臣们争先恐后往外冲,一个个跑得飞快。马打蓝使臣跑在最前头,被门槛绊了一下,摔了个狗吃屎,鞋都摔掉了,也顾不上捡,爬起来光着一只脚继续跑。井里汶使臣从他身边冲过去,看都没看一眼。
那几个红毛商人还跪着。荷兰那个抬起头,满脸是血,用生硬的汉语喊道:“假的!圣旨是假的!大明皇帝不会下这种......”
朱小八走过去,抡起刀柄,照他嘴就是一下。
咔嚓一声,像是咬碎了核桃。那人晃了晃,嘴里吐出几颗碎牙,混着血沫子,然后眼睛一翻,晕过去了。
“拖出去。”沈炼说,像是掸掉衣服上的灰。
殿里很快清静了,就剩下自己人了。
李镇雄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伯爷,这……假传圣旨,还擅自许人家封王,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啊。传到北京去,皇上那儿……”
沈炼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杀头?”他走到殿门口,往外看。外头天已大亮,万丹港里,几百条船开始集结,各土邦的旗子乱七八糟地飘着,红的绿的蓝的,像一锅大杂烩。
“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脚下,又指了指外头那片海,“我的话,就是圣旨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镇雄,又看看郭谦、朱小八:“皇上既然把我和赵泰丢到这南洋来,打的什么主意?不就是想用最小的本钱,赚最大的便宜?既如此,我借一下皇上的名头唬唬人,正合了他的心意。等巴达维亚打下来,整船整船的金银运回北京,他还会在乎这圣旨是真是假?他不会在乎,他要没这点气度,这大明......根本就中兴不了!”
李镇雄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......
两个月后,北京,紫禁城。
文华殿里,崇祯正跟几个阁臣议事。说的是荷兰、西班牙人联手封锁马六甲海峡,围攻朱家坡的事儿,一堆麻烦摞在一起,说得人口干舌燥,头疼。
一个小太监悄没声地进来,低着脑袋,捧着个红漆托盘,上头放着两份奏报。
崇祯拿起来看。
第一份是葡萄牙人转递的,写得颠三倒四,满篇都是“明国伯爵沈炼洗劫万丹、屠杀商人、伪造圣旨、擅自封王”,控诉状写了满满三页纸,字里行间全是愤慨,有几个墨点特别大,像是写信人气得手抖洒上去的。
第二份是朱小八的“飞燕号”送来的,沈炼亲笔。字写得挺工整,说“万丹苏丹暗通红夷,臣已助其四子哈忠诚拨乱反正。今爪哇诸藩感念天恩,愿出兵十万随臣讨伐巴达维亚。一切用兵,皆为陛下社稷,伏乞圣鉴。”
崇祯看完,半天没说话。
他把奏报递给首辅卢象升:“你们都看看。”
几个阁臣传着看,看完,脸都白了。
“这、这沈炼……”崔呈秀的手抖了抖,奏报差点掉地上,“这是要造反啊!假传圣旨,擅启边衅,还敢许人家封王——他、他眼里还有朝廷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