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成老爷了?还能抢十个媳妇儿?
“郭老爷,”他声音发飘,“那、那我现在是……”
“老爷!”郭谦使劲拍他后背,拍得啪啪响,“你小子如今也是老爷了!上士老爷!”
陈石头还懵着,那边沈炼已经走到码头高处,回头看了一眼。
码头上,三百多家“功臣”还在那儿热闹。李镇雄正和几个人比划着什么,圆脸商人笑眯眯盘着铁蛋,有人掏出酒壶对饮,有人抱着土著女人转圈。更远处,棚户区炊烟四起,淘金的人还在河里撅着。再往远看,旧港城的城墙立在夕阳里,青灰色的墙砖垒得结实,墙头上架着七八门大炮,炮口黑森森对着海面。
亲兵小声问:“伯爷,咱们……”
沈炼没吭声,看了很久,才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这么个搞法……南洋联盟能搞好吗?”
能吗?他也不知道。可眼下,这三百多家功臣拥在码头,城外是成千上万淘金的、做买卖的、逃荒来的,林子里还有不服管束的土人。不把这些人安顿好,金州就得乱。
“先封吧,”他说,“不封,现在就得乱。”
......
马尼拉,圣地亚哥堡。
特罗普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橡木门时,菲律宾总督唐·迭戈·德·萨维德拉就坐在长桌子那头,背后墙上挂着一幅老大老大的南洋海图,几乎把整面墙都给占满了。总督手里端着一杯雪利酒,身子靠在椅背上,连站都没站起来。
“司令官先生,”总督说话带着西班牙贵族那种慢悠悠的腔调,“什么风把您从巴达维亚吹到马尼拉来了?”
“是信风,总督阁下。”特罗普把三角帽摘了下来,烛光底下,他那头金发显得格外晃眼。“信风总带着新消息,有些消息能让人整宿睡不着觉!”
侍从给他搬了把椅子,特罗普一屁股坐下去。
“比如呢?”总督晃了晃手里的酒杯。
“比如有个新冒出来的玩意儿。”特罗普从怀里摸出一卷文书,啪一声摊在柚木的桌面上。那是张羊皮纸,墨迹还挺新,上面画了幅简单的南洋地图,六面小旗子围成一圈——正中间是面日月旗。“六个大明城邦凑在一块儿,他们管自己叫‘南洋联盟’。”
总督斜眼瞟了瞟,嘴角一撇,:“一群乌合之众。”
“乌合之众?”特罗普身子往前一探,两只大手按在桌子边上。“总督阁下,你们当年也是这么说尼德兰的七省联盟的吧?”他那根粗手指头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“他们现在已经快卡住马六甲海峡的喉咙了......他们,在马六甲海峡建立了一个联省共和国!”
“联省共和国......”总督听见这个词儿,下意识的就紧张起来了。
“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断然措施,”特罗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语速越来越快:“等到这个南联盟坐大,从果阿到澳门,每一条船都得给他们交买路钱!东西方贸易的喉咙,可就掐在大明人手里了!”
他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那幅大海图前头,手指从马六甲一直划到台湾岛。
“香料、胡椒、丁香、肉豆蔻……所有从摩鹿加群岛出来的货,全得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。还有更吓人的......”他转过身,眼睛直勾勾盯着总督,“金子。”
总督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旧港那儿有条金沙河,现在那些大明人都管它叫发财河。”特罗普嘴角咧开,“来自福建的、广东的、浙江,甚至还有大明北方的的穷光蛋,正像闻见血的鲨鱼一样往那儿涌!十年,不,只要五年,那儿就能冒出二十万、三十万大明人!他们会造船,会铸炮,会把自己武装到牙齿!”
总督慢慢把酒杯放下:“特罗普司令,您说得挺有意思。不过我得提醒您......”他也站了起来,踱到窗户边上,望着外头马尼拉湾的夜色,“西班牙王国的大帆船,是从阿卡普尔科直航马尼拉的。我们不经过马六甲。你们的香料买卖要保不住,关我们什么事?”
“不经过马六甲?”特罗普笑了起来,“噢,我亲爱的总督阁下,您还真信这个?”
“丝绸!瓷器!茶叶!这些从大明运来的好东西,现在全是经马尼拉转运去新西班牙的。可它们是怎么到马尼拉的?是大明商船运来的!要是马六甲落到大明人手里,这些商品会从那里转去欧洲?他们为什么要让你们西班牙人从中赚上一笔?”
总督的脸终于沉了下来。
特罗普趁热打铁,声音压低了些,可话更咄咄逼人了:“还有件事,您可能忘了,但我得提醒您。1603年,1639年——马尼拉对华人干过什么,您比我清楚。两万?三万?到底死了多少,只有上帝和您知道。您以为那位大明皇帝不知道?他都记着呢!”
他凑得更近了。
“大明人在攒劲儿呢,总督阁下。大明每来一船人,金沙河每多一个淘金的,朱家坡的城墙上每多架一门炮......都是在为那天做准备。等他们攒够了,舰队开到马尼拉湾外头的时候,您猜他们会怎么对待这座城堡里的各位?”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
“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总督终于开口了,嗓子有点发干。
“联手。”特罗普话说得斩钉截铁,“趁这联盟还是个吃奶的娃娃,掐死在摇篮里。荷兰东印度公司出三千步兵,再出十二条。你们出两千步兵,八条船,包括您那艘圣迭戈号大帆船。咱们凑成一支联合舰队,下个月季风一转,直接扑朱家坡。”
总督盯着他:“可是......欧洲正在大战,国王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和明朝开战。”
特罗普笑了:“我们要打的并非明朝皇帝,而是一个胆敢在海上自立、袭扰商旅的匪帮联盟。而且那个匪帮联盟还胆敢反对天主教,强迫信仰天主的人改宗佛教......他们真的做了!”
天主......嗯,真......天主!
总督抬起头,眼睛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:“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......但缴获的东西,一家一半。另外,西班牙需要旧港的黄金!”
“行。”特罗普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了一块儿。
一只粗壮,手背上都是毛;另一只戴着家族的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