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斯站在那儿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南联盟是六邦……”特罗普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飘，“咱们共和国......是七省。”
范斯一愣。
特罗普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密报，手指在上头点点戳戳：“每月十五议事……咱们大议会，是每月第一个周一。”他抬头看范斯，“朱家坡是阿姆斯特丹，那六个伯爵，就是七个省的执政？”
范斯嘴唇动了动，没敢接话。
特罗普又往下看，看到“多数为准，若持平，主事者裁定”，他手一抖，密报差点掉地上。
“一邦一票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咱们也是一省一票……”
“再看这儿！‘各邦在朱家坡设别馆，遣千户常驻’——咱们各省，在海牙有没有代表处？”
“有……”
“还有这个！”特罗普声音高了八度，“‘大明子民不得为奴’——咱们尼德兰，是不是也没有奴隶？！”
范斯犹豫了下：“总督，可马来亚的五个邦国中都有土著奴隶……”
“那是你不懂历史......”特罗普瞪了范斯一眼，“尼德兰也曾经历过农奴制，直到上个世纪末才几乎消失。而且......”这位金发碧眼的总督流露出了自豪的表情，“而且尼德兰真正的权贵，都是查理曼大帝所册封的法兰克军事贵族的后裔......也包括我的祖先！实际上，大部分西欧国家都是如此！而六邦联盟则是大明皇帝册封的中国军事贵族所建立的！军事贵族、土著农奴、独立于军事贵族的商业城市，还有特殊的地形和外来的干预所造就的封建领主的均势......上帝啊！他们要在马六甲海峡建立一个和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一样的国家吗？这可比一个来自万里之外的总督府要麻烦得多......”
他自言自语地分析道：“我是总督，我也知道联省共和国是怎么运作的......一个任期制的总督加上一群任期制的，只想着干完任期，然后捞钱跑路的官员，是很难斗得过一群，一大群扎根在当地的外来封建主的！特别是这些外来封建主还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帝国，拥有各种各样的先进武器......”
身为一个荷兰贵族，老祖也是法兰克骑士范斯给吓得后退一步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然后就嘀咕了一句：“还有更糟的......”
特罗普喘着粗气，看向范斯，声音低得吓人：“还有更糟的，是什么？”
范斯舔舔发干的嘴唇，小声道：“总督，他们好像在金州岛上发现了大型金矿......”
特罗普不说话了。
淘金热！
欧洲在新大陆的开拓历史表明，黄金和白银对于旧大陆的穷光蛋永远拥有致命的吸引力！
哪怕真的会有成百上千的死去......也会有几万、几十万的人源源不断而来！
几十万中国人，会在很短的时间内，源源不断来到“南联盟”......到那时，荷兰人就该从爪哇滚蛋了！荷兰人在爪哇岛这边才多少人啊？要真的来一个几十万上百万人的南联盟，他特罗普拿什么去打？
特罗普的手按在地图上，按得指节发白。
他盯着朱家坡那个小点，盯了很久，然后慢慢转头，看向范斯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
“这个联盟，必须死。”
范斯一愣。
“可、可是他们有六家，有好几万兵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盟友。”特罗普打断他，手指往北一指，“马尼拉。”
范斯脸都白了：“马尼拉？可是总督，那是西班牙人！咱们在欧洲正和他们......”
“在欧洲是欧洲，在亚洲是亚洲。”特罗普站起来，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，动作又快又急，“黎塞留能和奥斯曼结盟，咱们为什么不能和西班牙人谈？听着......”
他抬头盯着范斯，眼睛瞪得吓人：“马尼拉那个总督，他怕什么？他怕大明移民涌进吕宋，就像涌进南联盟一样。甚至，菲律宾的中国人也会想要成立自己联盟！”
他把文件塞进皮包，啪地扣上搭扣：
“我们有共同的敌人，有共同的恐惧，那就能谈。去，准备船，‘特罗普’号。我要亲自去马尼拉。”
范斯还站着不动，嘴唇哆嗦：“可是宗教……您是加尔文宗，他们是天主教，而且咱们和他们的血仇......”
“在黄金和土地面前。”特罗普提起皮包，从他身边走过，推开办公室的门，回头看了范斯一眼，“上帝可以暂时闭上眼睛。”
门砰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