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年。两年之内,你要让察哈尔部往北迁,迁到喀尔喀草原,把多尔衮给朕挤出去。”
朱玄煜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……这难度是不是一下子提得太高了?
“父皇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察哈尔部众畏建奴如虎,一听多尔衮三个字腿都发软,怎么可能愿意往北迁?儿臣就算强令,底下人也不肯听啊!”
“畏建奴如虎?”崇祯转回身,看着朱玄煜,“可多尔衮那两白旗才多少人?就算他们能打,可吃喝用度靠谁?在漠北那地方,朕的大明天兵要为吃喝发愁,他多尔衮的人倒能喝西北风填肚子?”
“他们靠喀尔喀三部供养。”朱玄煜答得干脆。
“对喽。”崇祯拍了下大腿,坐回炕沿上,“土谢图汗部、札萨克图汗部、车臣汗部——这三家给他供粮,供马,供丁壮。没这三家,他在北安城喝西北风都找不着风口。”
崇祯的眼睛眯起来:“所以说,要把多尔衮挤走,不用去打北安城。你把喀尔喀三部拉过来,他自己就得滚蛋。”
朱玄煜眉头皱起来:“父皇,三部怕多尔衮怕得要死。去年秋天,车臣汗部有个台吉想投咱们,让多尔衮知道了,全家脑袋都挂在了北安城门上,挂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如今三部那些台吉,听见多尔衮的名字,腿肚子都转筋。”
“怕多尔衮,那更怕谁?”崇祯问。
朱玄煜愣了下。
崇祯手指头往西边地图上一指,点在青海那片:“更怕佛祖。多尔衮最多杀他们全家,佛祖能让他们全家下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他说着站起来,又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青海慢慢往东划,划过甘肃,划过河套,最后停在察哈尔那片:“你带三千怯薛去青海,乌云那一千人也带上。”
朱玄煜眨眨眼:“去青海?”
“对,青海。”崇祯转过身,脸上那点笑模样没了,“三件事。第一,把五世大喇嘛弄到漠南来;第二,让他联络哲布尊丹巴——那小子是大喇嘛的弟子,他爹是土谢图汗;第三,会盟和硕特汗王固始汗,能联姻最好。”
还联姻?乌云塔娜嘴巴撅了一下,到底没敢出声。
朱玄煜脑子转得飞快,可还是没全明白:“五世大喇嘛来漠南……做什么用?”
“讲经。”崇祯说得轻描淡写,走回炕边端起那杯枸杞茶,抿了一口,“在察哈尔地盘上讲三个月经。喀尔喀那些牧民听见大喇嘛在漠南,会往哪儿跑?”
“……会往南跑。”
“跑一万户,多尔衮就少一万户给他放羊的。跑三万户,他在漠北就得喝西北风!”崇祯放下茶杯,声音不高,计策却是高的,“牧民一走,三部台吉就得跟着走——没了部众,他们算个什么东西?”
朱玄煜喉咙动了动。
他忽然全明白了。
父皇这手段……真是高啊。
“所以头一桩要紧事,”崇祯看着朱玄煜,一字一句道,“是把大喇嘛请来。人来了,人心就跟着来了。人心来了,喀尔喀就空了。喀尔喀空了,多尔衮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他就该收拾铺盖滚蛋了。”
暖阁里静下来。
崇祯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看过的那句话——“明修墙,清修庙”。
当年大明修了二百多年长城,从山海关修到嘉峪关,结果呢?蒙古人该来还是来,满洲人该入关还是入关。
倒是满清,入关之后在蒙古草原上大修寺庙,鼓励牧民出家当喇嘛。喇嘛不事生产,不娶妻生子,几十年下来,蒙古的男丁越来越少,尚武之风越来越淡。等到了清末,蒙古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纵横欧亚的蒙古了。
这手“修庙”,蔫坏,可真好用。
如今朕也来修庙,修得比你还多,比你还大。朕要把大喇嘛请到漠南来讲经,要在库伦修“大慈悲寺”,要在喀尔喀草原上修起一座又一座的庙。
崇祯转过身,看着朱玄煜:“可这大喇嘛……怎么请?”
朱玄煜抬起头。
“四千怯薛全带上,铁甲弓刀火铳都配齐了,摆出能打仗的架势。”崇祯掰着手指头数,“黄金带三千两,白银两万两,上好茶叶五千斤,苏杭绸缎带一千匹——这几万两银子的东西,朕让内库给你备好。”
“到了青海,见着大喇嘛,你就这么跟他说。”
崇祯清了清嗓子,声音放慢了些:
“大师,喀尔喀是大明的藩属。朝廷要在那儿修庙供佛,修大庙。您要是肯来漠南讲三个月经,给喀尔喀的百姓祈福,朝廷就在喀尔喀修一座‘大慈悲寺’,规模要盖过拉萨三大寺。香火钱……管够。”
朱玄煜听着,心里盘算这话该怎么用蒙古话说才得体。
“他要是问,怎么突然想起要修庙了?”崇祯继续说,“你就说,皇上信佛,特别相信转世重生这些事……心诚。再说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半分,“大喇嘛不只有五世,还可以有六世、七世。这话不妨跟他明说,让他自己害怕去。”
朱玄煜后背有点发凉。父皇这是要把大喇嘛送上西天啊!
“他要是答应了,事后朕可以请他来北京城朝见。”崇祯补了一句,“朕要跟他好好说说佛法。”
“要是不答应呢?”乌云塔娜忽然开口。
崇祯看她一眼,笑了:“那你就带着四千铁骑上雪域高原,拿着弯刀跟他讲讲——什么叫普度众生。”
乌云塔娜不说话了,右手下意识往腰里摸刀柄——刀在进午门时就解了,这会儿摸了个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