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玄煜站在那儿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抬脚,朝着左边第一个走去。
乌云塔娜抬起头,笑盈盈看着他。
朱玄煜在她面前站定,然后握住她的手——这手,比他自个儿的还大些,指节分明,掌心有茧子,硬硬的。
他拉着她站起来。
这一站,更显高了。朱玄煜得微微仰着脸看她。她身上有股味儿,不是脂粉香,是种草原上阳光、青草和马匹混在一块儿的味儿,浓,但不难闻。
“你们三个,”朱玄煜没回头,对炕上那三位说,“先回各自屋里歇着。明日再说。”
那三位互相看了看,没敢吭声,由侍女搀着,悄没声地出去了。
门帘落下,屋里就剩他俩。
朱玄煜还拉着乌云塔娜的手,没松。他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看了半晌,朱玄煜忽然笑了:“你可真壮啊!”
乌云塔娜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再壮,也是给你骑的。”
这话说得......坦坦荡荡。
朱玄煜心里那点别扭,忽然就散了些。他松开手,转身走到桌边,倒了杯茶,自己喝了半杯,又倒了一杯,递给她。
乌云塔娜接过来,仰脖子喝了。喝得急,有水珠子从嘴角流下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,淌进衣领里。她抬手抹了一把,袖子滑下去,露出一截小臂。那手臂不白,是日头晒出来的浅褐色,线条紧实。
“坐。”朱玄煜自己先坐下了,坐在炕沿上。
乌云塔娜没坐,她走到他面前,忽然开始解衣裳。
朱玄煜一愣。
那大红嫁衣,外头是绸,里头是缎,一层层,解起来麻烦。可乌云塔娜手快,几下就解开了,外袍脱了,中衣脱了,只剩一件贴身的素色小衣。
烛光透过来,那小衣薄薄的,能看见里头身子的轮廓。她肩膀宽,腰却细,腰身那里凹进去一道弧,再往下,臀胯又圆滚滚地隆起来。两条腿长长的,并得紧紧的。
朱玄煜喉结动了动。
乌云塔娜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小衣的带子松了,滑下来,露出整个后背。
那背,宽,结实,肌肉的线条顺着脊梁往下走,在腰眼那儿收进去,又往臀上扩开。皮肤是蜜色的,在烛光底下泛着光。
背上有两道伤。
一道在左肩胛骨下头,斜斜的,有小半尺长,颜色深红。另一道在右腰侧,短些,浅些,是刀疤。
朱玄煜看着,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手指有点凉,轻轻碰了碰那道长的疤。
乌云塔娜身子颤了一下。
“这怎么弄的?”朱玄煜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箭伤。”乌云塔娜说,“前年秋天,在瀚海南边,撞上一队建奴的探马。他们三十多人,我们才十几个。对射,我后背挨了一下,镞头卡在骨头缝里,回去让人拿刀子剜出来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朱玄煜的手指顺着那道疤,慢慢往下划。划过脊梁,划过腰窝。她的腰真细,可又不是那种软绵绵的细,是紧实的,有劲的。手指按上去,能摸到底下一条条的肌肉。
“这呢?”他指着腰上那道刀疤。
“刀砍的。大前年,跟喀尔喀的人抢草场,马上对刀,让人家顺了一刀。不深,没伤着里头。”
朱玄煜不问了。他的手停在她腰上,那儿的皮肤温热,紧实。他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线条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他转到她面前。
乌云塔娜抬起头看他,眼睛还是那么亮,不躲不闪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颈子上。小衣的领口松了,能看到里头一些。胸脯不算太大,可鼓鼓的,挺挺的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朱玄煜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这身子,不是养在深闺里娇滴滴的身子。这身子,是风里雨里、马背上滚出来的。
他忽然觉得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,松开了。
“会打仗?”朱玄煜问。
“会。”乌云塔娜说,“我六岁上马,十岁开弓。十五岁那年,跟我阿爸出去打猎,遇上狼群,我一人射死了七头。”
“你亡夫留下的那个千户,你能管?”
“能啊,先夫死了,孩子还小,我不带着他们,他们就会被人瓜分了。”
朱玄煜点点头。他伸手,捏住她下巴。手指用了点力,乌云塔娜没挣,就这么让他捏着。
“你带来的那个千户,还归你管。”朱玄煜说,“往后,你就做我的怯薛千人队正。三千怯薛,分了三队,你领一队。”
乌云塔娜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当真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乌云塔娜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,她身子一矮,单膝跪了下去。不是女儿家的跪,是武士的跪。一条腿曲着,一条腿撑着,背挺得笔直,头昂着。
“塔娜的命,从今往后,是大汗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实实在在,“塔娜的刀,塔娜的弓,塔娜的马,都是大汗的。大汗让塔娜往东,塔娜不往西。大汗让塔娜死,塔娜不活着。”
朱玄煜看着她。
看着她跪在那儿,身子得笔直。
他伸手抓住她胳膊,把她拉起来。
“我不要你死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活着,替我管着兵,替我杀敌,替我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可乌云塔娜听懂了。她看着他,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那口白牙都露出来,
“成。”
她说,就一个字。
然后她往前一步,伸手,抱住了朱玄煜。那胳膊,有力,结实,箍得朱玄煜有点喘不过气。她身上那味儿,一股脑儿冲进朱玄煜鼻子里。
朱玄煜愣了下,然后也伸手,抱住了她。
抱着这具身子。
这身子很结实,也很暖。胸脯软软地抵着他,腰却细而有力......
这软饭,真他娘的香,待会儿得多啃两口才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