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一声,右手握紧了刀柄。
要当,就当苏丹,亚齐的苏丹!
......
同一片天,海上。
荷兰旗舰“赫克托”号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甲板上,特罗普扶着船舷,举着单筒望远镜往陆上看。
看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副官范斯端了杯葡萄酒过来,小声说:“总督阁下,夜深了,您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特罗普忽然“嗯?”了一声。
他把望远镜调了调,眯起眼。
陆地上,亚齐大营的方向,忽然窜起一团火。紧接着是第二团、第三团……火势窜得极快,眨眼就连成一片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副官喃喃。
特罗普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火光里,能看见人影在跑,在喊——虽然听不见,但猜得到。然后他移动望远镜,看向更北边。
一条火龙。
由无数火把组成的、蜿蜒扭动的长龙,正从亚齐大营北侧钻出来,一头扎进夜色里,往北去了。
特罗普放下望远镜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他说,“船长室。”
......
船长室里挤了七八个人。舰队司令范·维特,副司令德·弗里斯,各舰船长,还有陆军指挥官海德塞斯,一个个都睡眼朦胧的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范·维特皱眉,“亚齐人营里着火了?”
“不仅仅是着火。”特罗普把望远镜递给他,“你自己看。”
范·维特凑到舷窗前,看了会儿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那是……夜袭?”他回头,眼里全是不敢信,“谁干得?”
“我猜......是马六甲人。”特罗普走到海图前,手指点着亚齐大营的位置,“他们烧了营,然后立刻北上——为什么?”
德·弗里斯眨眨眼:“他们疯了?”
“他们没疯。”特罗普的手指从亚齐大营一路划到北边的海岸线,最后停在亚齐港的位置,“他们是要去抢亚齐港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海德塞斯哈哈笑起来:“就他们?两千人?去打亚齐港?亚齐港再空,守军也有五百,城墙又不是纸糊的!”
“如果,”特罗普慢慢说,“他们知道亚齐苏丹回不去了呢?”
笑声停了。
范·维特盯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十五天。”特罗普伸出两根手指,“马六甲十五天没消息了。乌达玛十五天没接到他爹的信了。今夜,他忽然背叛,烧了亚齐大营,然后不要命地往北跑......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一屋子人。
“只有一个解释:他知道马六甲出事了。他知道他爹完了,而且......他已经和大明勾结在了一起!”
海德塞斯不笑了。
德·弗里斯舔舔嘴唇: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登陆,去帮亚齐苏丹?”
“帮他?”特罗普像听了个笑话,“帮他什么?帮他收尸?”
他转身,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的亚齐港。
“先生们,马六甲人要去抢亚齐港......那我们就要比他们快。”
范·维特小声提醒:“可公司和亚齐毕竟是有盟约的……”
“公司要的是利润!”特罗普提高声音,“盟约?盟约是写在纸上的!利润是揣进兜里的!”
他扫视全场,一个个看过去。
“亚齐港现在有多少守军?五百?四百?咱们有十六条船,一千二百陆战队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而且走海路比走陆路快得多!”
海德塞斯眼睛亮了。
德·弗里斯还在犹豫:“可要是亚齐苏丹没死,日后追究起来……”
“他没机会追究了。”特罗普冷笑,“乌达玛既然敢反,就不会留活口。就算伊斯坎达尔侥幸逃出来——一个光杆苏丹,拿什么跟咱们追究?”
他不再废话,直接下令:
“全舰队起锚,满帆。”
“目标,亚齐港。”
“陆战队准备,登陆后控制港口、仓库、金库——尤其是金库。”
“遇到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命令一个接一个。船长们面面相觑,最后看向范·维特。舰队司令官脸色变了几变,终于一咬牙:“照总督说的做。”
人散了。
特罗普走到舷窗前,看着陆地上那条越来越远的火龙。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条将死的蛇,还在往北挣扎着爬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乌达玛王子,”他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谢谢你替我开路。等你走到亚齐港,会看见城墙上插着的,是我们东印度公司的旗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