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地图前,手指点着柔佛:“咱们用了一年多,吃下柔佛三十万人……如今是粮满仓、兵满营了!”
手指往北挪,点在马六甲:“这块肥肉,早该吃了。如今正好……毛仲明!”
毛仲明“腾”地站起来:“在!”
“你率一千兵马,拉三门炮,佯攻马六甲港口,把荷兰人的武装商船逼出来,逼出来就行。”
“得令!”
“毛有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两千兵,五日急行军,走山路绕到马六甲城西。到了就扎营,别打,等我号令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李成栋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归化营六千给你,打头阵,强攻东门。记住,第一波要狠,要一鼓作气!”
李成栋眼睛亮了:“得令!”
赵泰又道:“我自领中军四千,三面合围。”最后他看向左良玉:“左将军您就坐镇柔佛。”
左良玉拱一下手:“总兵放心。”
分派完了,赵泰坐回虎皮椅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这才看向朱小八:“至于旧港……”
朱小八抬起头。
“沈炼守得住三个月,我拿下马六甲,回头救他,分他一半功劳。”赵泰放下茶碗,“守不住……那是他无能。”
毛仲明咧嘴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小兄弟,这世道,能打的才有资格讲仁义......就是讲一讲。懂吗?”
朱小八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赵泰挥挥手:“朱小八,你跟着赵四,就在我中军。亲眼看看,仗这该怎么打。”
……
第二天天没亮,号角就响了。
朱小八跟着赵四到校场时,整个人愣在那里。
校场左边,黑旗军中军的四大军已经列阵完毕。八百火铳手、二百炮兵、四百长枪手、二百刀牌手、二百弓箭手、四百骑兵、剩下的是辅兵和辎重辅兵。炮队还有十门青铜火炮,炮口黑黝黝地对着老天。
那股子杀气……隔着百步远,朱小八都觉得喘不过气。
可更让他发愣的是校场右边。
六千人的方阵,全是土著面孔,可身上穿的都是青色号衣,头上裹着青巾。长枪如林,火铳如林,弓手背着箭囊。百辆盾车排在阵前,云梯堆成小山。还有三百来骑兵,马是瘦马,可人眼神凶得像狼。
阵前两人,正是李阿布和赵归明。两人都穿着汉军制式的皮甲,挎着腰刀。
李阿布拔刀,用汉话大吼:“此战立功者,分地五十亩!抬籍入卫!”
六千个喉咙一起吼:“为大明效死!为大明效死!为大明效死!”
声浪震得校场旗子哗啦啦响。
朱小八看着那些面孔,年轻的、年老的,都涨红了脸,青筋暴起,眼睛瞪得要出血。他们举着枪,举着刀,向着北边——那曾经是他们同族生息的地方。
赵四用马鞭戳戳朱小八胳膊:“瞧见没?六千条好狗。训了两个月,就等今天这个机会!”
“攻城时他们先上,死一半,活下来的分地入籍。”
朱小八喉咙有些发干,想说话,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赵泰登上高台,就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高,可全场静得能听见旗子飘。
“此战得胜,马六甲归明。”
“敢退一步者——斩!全家为奴!”
三万人一起吼,声音把天都要捅个窟窿。
……
大军开拔了。
朱小八跟着赵四,在赵泰的中军队列里。前头是归化营六千,跑在最前面,尘土扬起来老高。
他回头看去。
柔佛城的城墙已经筑到三丈高了,墙上民夫还在夯土搬石料,忙得像蚂蚁一样。
城里隐约传来读书声,是学堂的孩子在念《百家姓》:
“赵钱孙李——周吴郑王——”
一阵风儿把声音吹散了,听不真切。
赵四在前头喊:“小八!发什么呆!快跟上,咱们立功去!”
朱小八转回头,打马向前,随着大军,一路向北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