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临看看多尔衮。多尔衮点点头，苏麻喇姑从后面上来，把福临扶下马，抱进府里。
等太子进了府，那章京又对多尔衮说：“副皇上，您的住处在副皇宫，请随奴才来。”
副皇宫在正皇宫西边，隔着一道街。规模比正皇宫小一圈，可也修得齐整。朱红大门，铜钉铜环，门前还摆俩石狮子。
多尔衮在安北城住的也是皇宫，可那里修得马虎，哪有这般气派。他进了门，里头亭台楼阁、回廊水榭，一应俱全，都是中原样式。
“这宅子……”多尔衮在正厅坐下，接过包衣递来的热奶茶，问那章京，“什么时候修的？”
“回副皇上，修了三个月，”章京说，“是皇上特意吩咐的，说副皇上在‘北京’辛苦，来了西京不能委屈着。一砖一瓦，都是照着沈阳老宫的样子修的。”
多尔衮端着茶碗没说话。
三个月，在伊犁这地方，修出这么一片宅子。他八哥是下了血本了……少不得要累死不少包衣奴才。
这座皇宫，还有这座“奉天西京城”，恐怕都是修了来向他这个副皇上彰显实力的。
他在安北，说是副皇帝，还统御喀尔喀蒙古，可喀尔喀蒙古才多少人？完全比不了漠西啊！就算想抓包衣奴才也没地儿去抓。可漠西不一样，天大地大，周围都是软柿子，一抓一大把……早知道，自家就应该抢在他之前西征啊！
“城里还有哪些府邸？”多尔衮压下了悔意，喝了口茶，又问。
“多着呢，”章京如数家珍，“正皇宫东边是三国师府，哲布尊丹巴活佛的府邸、霍加国师的府邸、范老爷的府邸，都挨着。再往南，是四大国王驻西京使馆，朝鲜国正副二王的使馆、大金国王使馆、察合台国王使馆。”
“还挺热闹……”
多尔衮嘀咕了一声，放下茶碗，挥挥手。
章京躬身退下了。
屋里就剩多尔衮一个人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这一路进城的景象，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九旗营地，三国师府，五摄政王府，四大国王使馆。
还有那些回回、喇嘛、洋和尚。
他八哥这是把全天下的牛鬼蛇神都划拉到伊犁来了。也不怕这些人打起来？
正想着，外头有脚步声。亲兵在门外报：“主子，几位摄政王来拜。”
多尔衮睁开眼：“请。”
......
来的是阿济格、硕托、萨哈璘三个。
都是老兄弟，见面也不用多客套。阿济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张口就骂：“老十四你可算来了！你再不来，这西京就要翻天了！”
多尔衮让包衣上茶，慢悠悠问：“十二哥这话怎么说的？”
“怎么说？”阿济格一拍大腿，“你看看这城里，都成什么样子了！喇嘛庙挨着清真寺，清真寺挨着拜上帝庙。昨儿个哲布尊丹巴的辅政上师嘉木样协巴做法事，敲钟打鼓；霍加国师在清真寺念经，声音也大。两边隔着一条街对嚷，差点没打起来！”
硕托在边上接话：“还不止呢。前几日朝会，阿巴泰说要照着华夏的礼制办登基大典，嘉木样协巴说要照着大蒙古国的仪式办理，霍加国师说要照着帖木儿大帝登基当苏丹的礼仪来办，范国师则说要照着罗马皇上登基的礼仪向上帝祷告……”
萨哈璘苦着脸：“吵了整整一上午，最后皇上说，都办。”
多尔衮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：“都办？”
“都办，”阿济格苦笑，“一个个来，先照着华夏的礼制办一回，再照着大蒙古的规矩办一回，接下去再照着帖木儿大帝和罗什么马的办法来一回……”
屋里静了会儿。
多尔衮也有点发懵：“那，那我呢？我也得来四回？”
三个摄政王面面相觑，正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外头忽然有亲兵来报：“禀副皇上，宫里来人了，正皇上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多尔衮放下茶碗，站起身整了整衣裳。他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看阿济格他们三个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得，我这就去问问皇上，我这个副皇帝到底要怎么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