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磕得实实在在,额头立马红了。
范永斗趴旁边,偷偷松了口气——可算糊弄过去了。
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豪格忽然扭头看他:“范东家。”
“奴、奴才在!”
“我阿玛……”豪格眼睛还红着,“我阿玛还说什么了?比如……粮草?兵马?怎么个走法?”
范永斗脑子“嗡”一声,转得飞快。
粮草……兵马……
他忽然想起诏书上那行字——“若辽东难守,可北上掠内喀尔喀五部,取其牛马粮秣,以为西进之资”。
“说了!老汗说了!”范永斗赶紧道,“老汗说,沈阳这边要是守不住,就让大阿哥您……北上,去抢内喀尔喀五部的冬营!他们的牛羊、马匹、粮食,现在都圈在冬营里,一抢一个准!抢够了,开春就能西进!”
豪格重重点头。
“内喀尔喀……”他喃喃念叨,忽然一拍大腿,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”
他“噌”地站起来,在灵堂里来回踱步。
“辽西那些田庄,孙传庭肯定有防备……可内喀尔喀不一样!那帮蒙古蛮子,冬天都窝在营地里烤火呢!出其不意,抢他娘的!”
他越说越兴奋,忽然停住脚,对着外头喊:“来人!去!把卫齐、索尼、硕色,还两黄旗、正蓝旗说得上话的,全给本汗,不,是本大太子叫来!现在!马上!”
外头巴牙喇兵应了一声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范永斗还趴在地上,偷偷抬眼瞅豪格。
豪格背着手,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诏书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“嘿嘿”笑了两声。
“大太子、二太子、三太子……”他低声嘟囔,“听着……怎么那么像《西游记》里托塔李天王的三个儿子呢?”
......
半个时辰后,灵堂里跪了一片人。
卫齐、索尼、硕色打头,后头跟着二十多个两黄旗、正蓝旗的章京、佐领。个个披麻戴孝,脸上还挂着泪——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抹的唾沫。
豪格站在供桌前,一身素服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我阿玛……从科布多,下了诏书。”
底下人面面相觑。
索尼偷偷和卫齐交换了个眼神——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俩字:意外。
豪格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,自顾自往下说:“阿玛身子不行了,就这俩月的事儿了。诏书上说了,封我为大太子,让我赶紧带着两黄旗、正蓝旗的人,护着家眷去科布多——去晚了,江山就让多尔衮抢了!”
灵堂里“嗡”一声。
“老汗……还、还活着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现在活着,可快了。”豪格一摆手,“范东家从科布多来的时候,阿玛已经起不来炕了。太医说,活不了多久,现在可能已经没了。”
底下又“嗡”一声。
豪格等他们嗡嗡完了,才接着道:“阿玛还给了条明路——让咱们北上,抢内喀尔喀五部的冬营!夺了他们的牛马粮草,开春就西进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底下每一个人:“所以,原先那计划——分兵二十路,奇袭辽西田庄——取消了!”
“啊?”底下有人出声。
“六千精兵,全部随我北上!”豪格声音拔高,“抢够了,明年开春后咱们就走!去科布多!去见我阿玛最后一面!去接大金,或者大清的江山!卫齐、索尼、俄莫克图、杨善、伊成格、罗硕、阿尔津,你们跟着我一起出兵!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人脸上了。
可底下,安静得可怕。
索尼低着头,脑门子上冷汗“唰”就下来了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他和卫齐、硕色,仨人费了多大劲,才说动豪格分兵?才定下除夕献城的计划?才跟孙传庭那边接上线?
现在,豪格说不玩了?
要北上抢蒙古人?
还点名要索尼和卫齐跟着去?
这……这还怎么献城?啊?!孙督师那边,大军都动了!现在豪格出了城,沈阳也不知道要怎么献......
索尼偷偷抬眼,瞄了瞄旁边的卫齐。
卫齐一张脸绷得跟棺材板似的,俩手藏在袖子里,可索尼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手在抖。
抖得厉害。
“怎么?”豪格见没人吭声,眉头一皱,“都不乐意?”
“臣(奴才)不敢!”底下人赶紧趴下。
“不敢就好。”豪格哼了一声,目光落到前排仨人身上,“硕色。”
“臣在。”硕色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你留下,负责守城!记着,沈阳八门都给我关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