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格死了......可怎么办?
范永斗心里翻腾得厉害。他想起诏书里的内容——要豪格带着两黄旗和正蓝旗西迁,去科布多汇合,还说要封豪格做大太子,将来在碎叶那边再建个大清国。
可要是豪格没了,这事儿怎么弄,两黄旗和正蓝旗在沈阳这边还不少人呢!还有,现在沈阳城谁当家?代善?阿敏?麻烦了!
“进城!”范永斗一咬牙,抖了抖缰绳。十几匹驮马跟着,深一脚浅一脚往城门挪。
离城门越近,那白花花的东西就看得越清楚。守门的兵丁胳膊上都缠着白布条,进出城的百姓,好些也在腰上系了条白带子。城门口人不多,个个低着头,脸上木木的,没人说话,只有马蹄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。
范永斗心里那点侥幸,一点点凉下去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一个正要进城的老旗人跟前,拦住去路,挤出一个笑脸儿:“老丈,打听个事儿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眼睛有点肿,看了看他这一身皮货商的打扮,也没搭话。
“城里头……这是哪位贵人薨了?”范永斗问得小心。
老头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拿袖子抹了把脸,才带着哭腔说:“还有哪位?咱们大金的汗,天聪大汗……驾崩了哇!”
范永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谁拿铜锣在他耳朵边上狠狠敲了一下。他张着嘴,愣在那儿,雪片子落进嘴里都没觉得凉。
黄台吉……驾崩了?
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
两个月前,他亲眼见着大活人来着,活蹦乱跳的,还能骑马射箭,怎么就驾崩了?难道那个给他诏书的黄台吉是鬼魂吗?
“东家?东家?”伙计推了推他。
范永斗猛地回过神,也顾不上什么了,一挥手:“进!进城!”
商队挪到城门口,守门的军校斜着眼打量他们:“哪儿来的?运的什么?”
范永斗看了眼那军校,忽然伸手从怀里掏摸起来。摸了几下,掏出个黄澄澄的铜牌子,递了过去。
军校接过来,翻过来倒过去地看。牌子正面刻着“镶黄旗汉军佐领”,背面是“范永斗”的满文。他连忙凑近了些,仔细瞧了瞧:“你……你真是范东家?”
“正是本官,”范永斗点头道,“本官奉命东来,要见大阿哥!”
“你……”军校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在耳语,“你还要见大阿哥?”
“是,奉大汗之命,有十万火急的事,必须面见大阿哥禀报。”范永斗说得郑重。
军校似乎知道什么,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有点神神秘秘的,他舔了舔嘴唇,把铜牌塞回范永斗手里,凑到范永斗耳朵边上:“如今……没有大阿哥了。”
范永斗一愣。
豪格真没了?这这这......
想到这儿,他张开嘴吧就想要哭。
军校却接着道:“豪格贝勒……两个月前已经继位了。如今,是咱们大金的大汗。沈阳城如今正在给先大汗发丧呢!”
这下范永斗可哭不出来了。
他这回不是脑子嗡嗡响了,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转。
豪格……继位了?
还给他爹发丧?
可这事儿,黄台吉他知道吗?
应该是不知道的。
要不然,黄台吉也不会让他大老远来封豪格当什么大清大太子啊!
现在沈阳这出算是活出丧吗?豪格阿哥还,还真是孝不可言啊!
范永斗有点急了,连忙一把抓住军校的胳膊,抓得紧紧的,眼睛瞪得老大,声音发颤:“弄错了!弄错了!大汗没死!天聪大汗没死!我在科布多亲眼见的!我离开的时候,他还送我出城,活得好好的!我怀里……我怀里还有他的亲笔诏书!”
他说着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。那黄绫子包裹的诏书,就贴肉揣在怀里。
那军校也给他的话惊着了,再看着他有些疯魔的样子,心里面惊疑不定——这货,不会是疯了吧?先大汗......就算没死,你也不能瞎嚷嚷啊!不知道什么是杀人灭口?
这事儿要传开了,那可如何是好?一个大金,四个大汗,两正两副?这个汗......是不是多了点?
他正在心里面数大汗呢,旁边几个兵丁也瞅过来,手按上了刀柄。
“你……你快松开!”军校一看不对,赶紧低喝。
范永斗松开手,但眼睛还死死盯着他:“带我去!带我去见大阿哥!见豪格大阿哥!我要当面说!这中间有误会!一定有天大的误会!”
军校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,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于一跺脚:“行!我带你去!可话说到前头,你要是胡说八道,惹恼了新汗,你脑袋搬家,可别连累我!”
“不连累!绝不连累!”范永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还哪儿连声答应呢!
军校让另一个兵丁守着城门,自己带着范永斗,深一脚浅一脚往城里走。雪越下越密,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,两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,偶尔开着的,门口也挂着白布。汗宫那方向,已经能看到挂出来的白灯笼了,在风里晃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