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!”阿敏很痛快。
代善却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既是一国三汗……这贝勒、贝子的爵位,是不是也该多封些?”
豪格一愣。
“如今人心惶惶。”代善说,“多封些爵位,让将士们有个盼头,也好聚拢人心。”
阿敏眼睛一亮。
“对对对!我那几个儿子,还有手下几个固山额真,早该封贝勒了!”
豪格笑了,这次是真笑了。
“封!大封!”他手一挥,“二位副汗可拟个名单,凡有功将士,忠心部属,皆可赐爵。贝勒、贝子、镇国将军、奉恩将军……封!”
索尼在边上听着,手都有点抖。他赶紧摸出纸笔,准备记。
阿敏已经开始掰手指头了。
“我大儿子封贝勒,二儿子也封贝勒……那几个固山额真,跟着我这么多年,都封贝子!还有汉城府里养马那个,叫哈尔赤的,也封个奉恩将军!”
代善不紧不慢。
“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,还有孙子……一共十七人,都封贝勒。下头那些梅勒章京、甲喇章京,你看着封。”
索尼笔走如飞,记了满满一页纸。
豪格看着,脸上笑着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吸了口气,说,“三日后,行即位礼。从今往后,咱们一国三汗,同舟共济。”
代善和阿敏都站起来,拱手。
“同舟共济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三个人心里都明白,这舟早就漏了,能不能撑到岸,谁也不知道。
......
三日后,大政殿前。
天阴着,云层压得低低的,像是要下雨。
殿前广场上,稀稀拉拉站了百来号人。有固山额真,有梅勒章京,也有其他各色官员。个个穿着旧朝服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临时搭了个台子。台子上摆了三把椅子,中间那把高些,两边矮些。
豪格走上台时,脚步顿了顿。
他穿的还是那身蓝色箭衣,只是在外头罩了件旧缎子的龙纹褂子。褂子明显不合身,宽大的很,显然是黄台吉的旧衣服。
代善和阿敏跟在后头。
代善还是那身贝勒朝服,只是肩上多了块黄绸子,用线粗粗缝了几针。阿敏更省事,直接把一块黄布包在脑袋上,用根红带子一扎。
台下有人想笑,但还是憋住了。
祭品摆上来了。一头牛,两只羊。牛是老牛,瘦得肋骨一根根。羊是山羊,毛都秃了。
代善主祭。
他站在香案前,捧着祭文,念得飞快。念到“国不可一日无主”时,天空中忽然传来“轰”一声闷响。
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了......
台上台下的人都抖了抖。
代善停顿了一下,接着念。念完了,把祭文往火盆里一扔。火苗窜起来,卷着纸灰,飘到半空。
索尼捧着个木盘子走上台。
盘子里摆着三个印。中间那个大点,是木头刻的,刷了金漆,刻着“大金汗之宝”。两边的小点,刷了银漆,刻着“副汗之印”。
豪格拿起大印,代善和阿敏拿起小印。
然后三个人,一拜天地,二拜祖宗,三人对拜,就算是礼成了。
台下静悄悄的。
索尼又摸出一卷黄纸,展开,开始念。
“奉天承运,大金汗诏曰:今封代善为平壤副汗,领朝鲜西北及辽南诸卫……”
“封阿敏为汉城副汗,领朝鲜南部、东北部……”
“封……”
他念了一长串名字。
贝勒、贝子、镇国将军、奉恩将军……念一个,台下就有一人出列,跪下,叩头。
名单越念越长。贝勒封了三十七个,贝子封了八十三个,各种将军封了二百多个。
念到最后,台下跪了一片。
豪格站在台上,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。那些人脸上,有的激动,有的茫然,有的木然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跟着汗阿玛在赫图阿拉祭天的场景。那时候人比现在多得多,祭品是九牲,香烧得烟雾缭绕,萨满的鼓声能传出十里地。
现在呢?
一头瘦牛,两只秃羊,一大群封了贝勒、贝子、将军的家伙。
还有三个自封的汗。
这大金国......还能好的了吗?
仪式总算完了。
阿敏第一个跳下台,招呼自己镶蓝旗的人。
“收拾东西!明日一早,回汉城!”
他嗓门大,半个广场都听得见。
代善慢慢走下台,走到豪格面前,拱了拱手。
“大汗。”他说,“老夫即日便赴平壤,整顿防务。”
豪格点头。
“有劳大贝勒。”
代善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最后突出俩字“保重”,然后就转身走了。
豪格站在台上,看着他们各自散去。阿敏走得风风火火,代善走得慢慢悠悠。广场上的人,也跟着散了。刚才还跪了满地,转眼就空荡荡的,只剩满地沙土,和那盆还没烧完的纸灰......
……
索尼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点上灯,铺开纸,磨墨。墨磨好了,笔也蘸饱了,却半天落不下去。
窗外,秋雨开始下了。雨点打在窗纸上,噗嗒噗嗒的。
他想起叔父希福,想起父亲硕色,想起还在西域的那些族人。
笔终于落下去。
“蓟辽督师孙公台鉴:
辽东罪人赫舍里·索尼,顿首再拜......”